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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老命(1 / 1)

密室里的空气变了。

那股带着霉烂与尘土气息的空气,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搅动,开始震颤。

赵九依旧盘膝而坐。

他的脸却已不是他的脸。

一层诡异的潮红,正从他的脖颈向上攀爬,血色藤蔓爬满了那张年轻的脸。

他的额上青筋暴起。

细密的汗珠,从他的毛孔里渗出,从额前的发丝坠落。

不对劲。

沈寄欢那颗刚刚放下的心,又一次被狠狠地攥紧。

她屏住呼吸,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紧张。

赵九的气乱了。

那是一种彻底失控的乱。

不再是之前那平稳如江河入海的吐纳。

而是山洪暴发,是江河倒灌,是狂风卷起千重浪。

一股股暴戾、狂躁的真气,如同脱缰的野马,在他的体内疯狂地冲撞,撕扯,咆哮。

他的身体,变成了一个战场。

一个自己与自己厮杀的战场。

沈寄欢的脸色,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
她想也没想,便要抬手,将自己的真气渡过去,试图帮他平息那场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内乱。

可她的指尖,刚一抬起,就已绝望地垂下。

晚了。

太晚了。

赵九的身体,已不是一条奔腾的江河,而是一个即将炸裂的火药桶。

她渡过去的那一丝真气,不会是甘霖。

只会是火星。

点燃他,也点燃她自己的火星。

到那时,他们两个都会死。

“赵九!”

她叫着他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撕心裂肺。

“醒醒!”

“快醒醒!”

她喊着。

可那个少年,却像是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噩梦,对她所有的呼喊都充耳不闻。

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
那件单薄的衣衫,被体内狂暴的真气鼓动,猎猎作响。

皮肤之下,隐约有红光流窜,仿佛他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,而是滚烫的岩浆。

沈寄欢看见了那本摊开在他面前的《天下太平录》。

那幅盘膝而坐的人形图,此刻在她眼中,不再是什么绝世的武学宝典。

那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魔鬼。

是她。

是她亲手将这个少年,推进了魔鬼的嘴里。

绝望像冰冷的潮水,将她彻底淹没。

就在这时。

“咚。”

“咚。”

“咚。”

那不是心跳。

心跳不会如此沉重,如此规律,如此冰冷。

那是脚步声。

从甬道尽头而来。

这间窄小如棺材的密室,空气似乎也随之凝结,一寸寸变得比铁还重,比冰还冷。

沈寄欢脸上的血色,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
她几乎是本能地将书放在铁箱中合上。

“咔哒。”

钥匙拔出的声音,在这死寂中,微弱得像是幻觉。

可那脚步声,却真实得令人窒息。

来人了。

铁鹞。

这两个字像烙铁,烫在沈寄欢的脑子里。

她的目光,像被火燎过一样,扫向赵九,又扫向小藕。

没有时间了。

“噗。”

最后一豆灯火,被她指风扫灭。

黑暗。

只有赵九身上散发出的那层血雾,像一团鬼火,在这黑暗中幽幽地,散发着不祥的光。

小藕站在那里,小小的身子,在黑暗中微微发抖。

可她的手,却很稳。

五根银丝,比月光更冷,比蛛网更韧,从她白嫩的掌心无声探出。它们不像死物,更像五条有了生命的银蛇,悄无声息地游弋到赵九身侧,织成了一张温柔的、虚悬的网。

没有触碰。

触碰会发出声音。

任何声音,此刻都是催命符。

只是隔着一寸的距离,用那无形的丝线,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。

银丝,轻轻一收。

那股力量轻柔得不可思议,仿佛只是拂过一片落叶。

盘膝而坐的赵九,那重逾百斤的身躯,就那样被凭空托起,如羽毛般,无声无息地飘进了她身后的衣柜。

沈寄欢的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,没入了墙角另一个旧衣柜。

一股陈腐的、混合着木头与时光的霉味,瞬间灌满了她的口鼻。

小藕已无处可去。

这里只有两个衣柜能够藏人,若是去找洞口已来不及。

她的心越调越快,下意识回头望去。

她只能去这里了。

衣柜的门,轻轻合上。

就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。

“吱呀——! ”

火把的光,野蛮,刺眼,像一把烧红的刀,狠狠劈开了这团黑暗。

光亮处,站着几个影子。

铁鹞的甲士。他们的脸在火光下,像是用生铁浇铸的面具,没有一丝活人的表情。

为首的,是个老人。

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死,眼神却比谁都活得更久的老人。

他的脸上,沟壑纵横,眼神阴鸷得,像一只在暗夜里捕食的秃鹫。

狱水幽。

他一脚踏入,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地牢特有的阴寒潮气,如同一堵无形的墙,迎面压来。

“他娘的!”

“烛呢?养你们这群废物,是让你们在这儿给阎王爷守夜的?”

他身后一名甲士的头垂得更低,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恐惧:“督副息怒许是许是油尽了。”

“油尽了?”

狱水幽冷笑一声:“是油尽了,还是命尽了?”

他没有再追究。

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口黑色的铁箱上。

“带进来!”

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
两个甲士立刻上前,将一个沉重的麻袋拖了进来,像拖一条死狗,随手扔在地上。

“砰。”

那声音,像一袋碎骨头砸在了地上。

小藕感觉自己快要死了。

她从生下来,就没和任何人靠得这么近过。

何况,还是一个男人。

一个滚烫得像火炉的男人。

赵九就在她的面前,只要她再靠近一点点,他们的鼻尖就会触碰到。

那股灼人的温度,透过薄薄的衣衫,仿佛要将她的骨头都融化。

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些狂暴的、如野兽般横冲直撞的真气。

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汗水、血腥和一种奇特的男子气息混合成的味道。

她能闻到他身上,那股混杂着汗水与血腥的气味。

她还能听到。

听到他那擂鼓般狂野的心跳。

也听到自己那快要撞碎胸骨的心跳。

她快要窒息。

她想尖叫,想不顾一切地推开这个火炉,冲出这个让她发疯的柜子。

可她不能。

她快热死了。

可身上却已在冒着冷汗。

她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柜壁,试图从中汲取一丝能压制恐慌的凉意。

她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,巨大得让她害怕柜外的人会听见。

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胸腔,带来一阵窒息的紧缩。

她这辈子最害怕的东西,在这一刻都降临了。

狭小的地方。

陌生的人。

黑暗。

这些恐惧,像无形的藤蔓,缠绕着她的喉咙,越收越紧。

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,直到尝到血的咸腥,才把那声尖叫硬生生吞回肚子里。

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、属于现实的触感。

她的世界很小,小得只能装下一个人。

而此刻,这个被迫缩到极致的世界正疯狂地挤压着她,唤醒最深的恐惧。

小藕觉得自己快死了。

她在抖。

泪已经止不住地流。

谁能想到。

那个无常寺里从无败绩,杀人已过百的尸菩萨。

会在此刻,像一只被虐待的小猫。

那是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
她迫使自己不去看赵九,从柜门的缝隙里,看向外面。

看向那个眼神像秃鹫一样的老人。

也看向那个,刚被从麻袋里倒出来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。

那同样是一个老人。

一个骨瘦如柴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架的老人。

他穿着破烂的囚服,手脚上都锁着磨盘大的铁球,锈迹斑斑,带着暗褐色的陈年血迹。

他花白的头发像一蓬乱草,遮住了脸。

看不清样貌。

却能感觉到一股比这地牢更深沉的,死寂的气息。

“督副,人已带到。”

“出去吧。”

甲士们如蒙大赦,躬身行礼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暗门,再次关上。

密室里,只剩下一支火把,在墙缝里摇曳。

光影晃动,像是无数挣扎的鬼魂。

也只剩下两个活人。

狱水幽蹲下身。

他伸出手,像拎一只瘟鸡,抓住地上那老人的乱发,将他的脸提了起来。

“尚让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很柔,像在和一个老朋友叙旧:“你这条命,可真算是活够本了。”

那个叫尚让的老人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眼已被岁月磨平了所有光彩,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。

“全天下的人,都以为你死在了朱温的刀下。”

狱水幽的嘴角,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:“可你还活着。你知不知道,你为什么还活着?”

尚让看着他,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,没有半分波澜。

他只是冷笑。

嘶哑难听,像夜枭在哭。

“她若是知道,你这披着人皮的恶鬼是暗佛。”

“不知他座下的无常使会做什么。”

狱水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
那是一种被戳到痛处的,阴冷的愤怒。

“哈哈哈”

他忽然又放声大笑起来,笑声在这狭小的密室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:“撕破脸了!老子这一次假死脱身,就是跟那群蠢驴彻底撕破脸了!”
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尚让,那眼神,像要把他生吞活剥。

“可你没想到吧?无常寺里,不止老子一个佛!”

尚让那双死寂的眼睛,终于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。

他闭上了眼。

狱水幽笑了。

他松开手,像扔一块垃圾一样,将尚让的头,重新摔在了地上。

他站起身,走到那口黑色的铁箱前。

“打开它。”

尚让蜷缩在地上,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,一动不动。

狱水幽的耐心,已经耗尽。

他猛地转身,一脚踹在尚让的胸口。

“我让你,打开它!”

尚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身体蜷得更紧。

他咳出几口血,血沫中,甚至带着破碎的内脏。

可他的脸上,却露出一个诡异的,解脱般的笑容。

他看着那口黑色的铁箱,眼神里是恐惧与更深的悲悯。

“你知不知道”

他的声音破碎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生命在挤压:“这箱子,谁都开不得。你知不知道,这里面,装的是什么?”

狱水幽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尚让的目光,穿过了摇曳的火光,落在了那口箱子上。

那眼神,像在看一个纠缠了他一生的,醒不来的噩梦。

“当年,我也是追寻这九口箱子的人之一。”

“我亲眼见过”

“见过一个打开了箱子的人,是如何在短短三天之内,变成一个见人就咬,嗜血狂杀的疯子。”

“这里面装的,不是什么武功秘籍。”

“也不是什么匡扶社稷的希望。”

“这里面装的”
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冰,砸在地上。

“是能让人,疯魔的东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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