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谨枫看着碗里秦银落夹过来的菜,又看看对面安静用餐、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坚韧的爱人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酸涩胀满胸腔。
他知道,秦银落什么都明白。明白他的隐瞒,明白他的担忧,甚至可能猜到了汤里那点“东西”的作用。
他也知道,那句“下不为例”,不仅仅是指汤。
那是秦银落用他的方式,给予的信任、包容,也是一道明确的界线——我允许你这一次出于担心的越界,但别再对我用这种手段,别再把我排除在你的计划和担忧之外。
龙谨枫低下头,扒拉了一下碗里的菜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轻,带着沉重的应允,和一丝如释重负的酸楚。
窗外的夜,更深了。
………
会见室…
会见室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。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垂直打下,在秦征和林森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、冰冷的界河。
空调出风口持续低鸣,吐出带着铁锈味的冷气,却吹不散凝结在两人之间的沉重与焦灼。
林森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记录本边缘摩挲,留下潮湿的汗渍;而秦征看似松弛的坐姿下,被铐住的手腕微微绷紧。
“什么是清道夫和护道者?”
林森眼神一凝,微微向前倾身。
秦征悠然自得,他沉吟了几秒,似乎在组织语言:“不太好解释,因为我也只是听过这两个名号,但是从来都没见过他们…”
“类比一下曾经的tio来说,所有的杀手都算是清道夫,四大首席算作护道者。”
林森的手指在桌下悄然收紧。他在脑中飞速权衡:告知实情可能带来的风险,与利用秦征的迫切心理撬开更多信息的可能性。几秒钟的沉默后,他选择了有限的坦诚,一种带着战术目的的“真实”:
“目前……没有确切坐标。”
他的声音保持平稳,却刻意泄露出一丝符合当前困境的凝重:
“对方留下的这张照片,几乎是‘干净’的。环境被刻意模糊,没有任何标志性物体,温度计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型号。这群人……专业得令人发指,把一切可能指向地点的信息都抹除了。”
他将照片再次向秦征的方向推近一寸,目光锐利:
“你能看出这是哪里吗?任何细微的特征,光线角度,墙壁纹理……什么都行。”
秦征的目光死死锁在照片上,仿佛要将那冰冷的影像烧穿。
他眉头紧锁,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,片刻后,颓然摇头,那动作里充满了无力感。
“看不出来……处理得太干净了。”
他猛地抬头,盯住林森,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:
“秦银落……他知道这件事吗?”
林森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躲闪,给出了上级授权的标准答案:
“目前的情况,按照程序,他的直系观察员正在负责跟进和安抚。上面的意思是,先稳住他的情绪,避免因个人情感干扰整体侦查方向。”
“稳住他?!”秦征像是被这句话刺痛,骤然拔高了音量,身体因激动而前倾,手铐“哐当”一声撞在桌沿:
“你们找不到人,还不让他去找?!那是我妈!也是他亲妈!你们知不知道那群疯子是什么德行?时间拖得越久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,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爆出的血丝在惨白灯光下清晰可见。
林森没有因他的激动而退缩,反而更加冷静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,一字一句地反问:
“让他怎么找?按照犯罪分子的暗示,去‘投诚’吗?秦征,你在那个泥潭里待了那么多年,早该过了天真的年纪。他们什么时候‘言而有信’过?”
他的目光如冰锥,直刺秦征内心最恐惧的角落:
“他如果真去了,你以为那些人就会信守承诺,放了你母亲?不,那只会让他们手里多一个筹码,一个可以更残忍、更长久地折磨你们母子,折磨秦银落的筹码。到时候,你母亲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绝望。”
秦征像是被重拳击中,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,重重跌回椅背。
那长达数月的、在相对安全环境中积累起的些许松懈外壳,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,剥落。
取而代之的,是深植于骨髓的、曾在犯罪组织内部日日如履薄冰的警觉与寒意,重新包裹了他。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灰败,呼吸变得粗重。
“……不会。”半晌,他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,带着认命般的痛苦:
“他们不会。一旦确认了‘软肋’有效,只会变本加厉,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,然后……毁掉。”
“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,是在全力营救的基础上,”林森的声音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:
“优先保证我们仍在警方保护下、活着的每一位警官,以及他们家属的绝对安全。这不仅是纪律,更是底线。”
秦征闭上眼,眉心拧成深刻的沟壑,再睁开时,里面只剩下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般的决绝:“那现在怎么办?就这么干等着?让我妈……在里面等死吗?”
“不。”林森的回答果断有力,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示意了一下,又指向摊开的案情板:
“全境协查通告已经通过加密渠道,下发到所有我们能触达的线人和信息节点。”
“今夜之前,第一轮反馈就会陆续汇总回来。”
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我们现在缺的不是人力,是足够穿透迷雾的‘信息’。这不再只是一场刑侦追捕,这是一场警方和躲在暗处的疯子之间,抢夺人命的死亡竞速。”
他身体前倾,语气沉重而急迫:
“秦征,你掌握的信息,哪怕只是碎片,哪怕只是传闻,现在都可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。时间……真的不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………
秦银落靠在沙发里昏昏欲睡,不是那种正常的困,更像是熬夜到了极致,只要不动一闭上眼就能瞬间昏睡过去,他慢慢抬眼看向那边悠然自得看报纸的龙谨枫…
——报纸反的。
他目光微动了一下,想起身喝口水,一用力天旋地转…
秦银落踉跄两步,稳住身形。
龙谨枫听到声音,饶有兴趣的抬眼,目光里像燃着火。
秦银落现在知道那汤里放了什么东西了,国内合法的无色有些许微苦味道或者无味的就那一种
——褪黑素。
他拿着水杯的手都在抖,身后骤然贴上了一个炙热的胸膛,盖住了他的手喂了他两口水:
“宝宝?困了就睡吧。“
龙谨枫眼中的火苗即将爆燃起来,单手一抄把人抱起来放在腿上,轻轻扶着美人的颈侧让老婆靠进自己的颈窝里。
秦银落呼吸逐渐平缓,慢慢合上了眼。
龙谨枫笑意盈盈的抱起睡着的宝贝,推开了最角落里的那扇门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