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到罗老三的摊前时,却发现已经排了长长的队,沿着西湖一路而下!
“怎么了这是!”辛弃疾吓了一大跳。
焦景颜苦着脸道:“前些日子便是如此,在下几次三番想来尝尝,却是一直没排到。这些人啊,早间天没亮就来了!”
前面一人闻言回头道:“你这都是老皇历了,现在啊,连夜排队!不然是吃不上的!”
那人排队排得一脸疲惫,却依旧兴致盎然,忽地觉着辛弃疾有些眼熟:“哎,你是那个”
辛弃疾心道有人认出我来了,自当笑脸相迎!
忙整束衣着,笑得灿烂至极!
“你是那个吏部的陆郎中!果真是英俊潇洒,风流倜傥!潇洒兄,且受我一拜!”那人感动至极,就要落下泪来!
辛弃疾的笑容僵在当场!
可恶至极,还说他的风头不会影响我的风头!
“陆郎中来吃油炸桧了,快快让开!”那人热情高喊!
“焦兄,要不咱们走吧,明日再来!”辛弃疾尴尬至极。
“辛使君,今日拜别官家,我可就走了!”焦景颜惋惜道。
辛弃疾闻言把心一横,高声喊道:“对不住了诸位乡亲,我陆游的好友想吃油炸桧,我陆游今日不要脸想插个队!还请相让则个!”
众人闻言热情道:“陆郎中何必如此客气,你只管过来,我们还能跟你抢不成!”
看着众人热情洋溢的脸庞,焦景颜觉得脸上有些臊得慌,辛弃疾却是满不在乎对着众乡亲打着招呼一路向罗老三的摊子而去。
焦景颜心下有些奇怪,这么多人,见过陆游定然也见过辛弃疾啊,怎的就没人认出来呢?
似是明白他心中所想,辛弃疾解释道:“今日身着儒衫,与大哥那日相似,远远望去,相差不远,除非是前几排的,定然看不清长相的!”
焦景颜心下大惊,难道他会读心术?
瞧着他的表情,辛弃疾笑道:“不是读心术,这是理则学,此情此景诱导之下,你定然是在想这些东西!”
焦景颜眉头微微皱起:“这还不是读心术么?”
辛弃疾一怔,心下起了明悟,读心术不过是个名字,只要你能猜中对方所想,不管用的什么方法,叫作读心术,其实问题也不大。
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,但辛弃疾听来却如醍醐灌顶,很多事物为了理解被文字,语言,或者图画描述下来,使人更易于理解,但其实同时也是在事物外加了一道枷锁,使得自己无法全方位去认识一个事物。
相反,如果抛开这些条条框框,让自己沉浸进去,那会看到全然不同的结果!
“大人,大人!”辛弃疾猛然惊醒,却是罗老三在喊他。
罗老三看着后面的人群,小声问道:“他们为何要叫你陆郎中?”
辛弃疾老脸一红:“你别管了,来二十根油炸桧!”
罗老三为难道:“你怎么要这么些,你看看后面还这么多人呢!”
辛弃疾低声道:“你瞧这位,西夏使者,还有大理寺的李推丞,御史台的杜御史,还有官家!都要吃,在下只好舔着脸来了!”
罗老三忙不迭点头。
辛弃疾提着二十根油炸桧扬长而去,口中大喊:“我陆游对不住诸位了!”
焦景颜咬着油炸桧,明明满口喷香,却是有些不是滋味:“辛使君,我道你是仁人君子,这般做是不是有些不好!”
辛弃疾眼睛一瞪:“有什么不好的,他做初一,我做十五!”
“但我觉得”
“哎,你吃的油炸桧还是我花钱买的,吃不吃,不吃还我!”
“既然辛使君不予,我也不好强取!”焦景颜将半根油炸桧递了回来,委屈巴巴看着他。
“我”辛弃疾气结,跟这些古板君子打交道,实在有些令人啼笑皆非。
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喜欢跟大哥二哥厮混在一处,而不是张栻,李焘这些人了。
嗯,李垕和小陈亮还好,可别学坏了!
不对啊,自己与焦景颜从西夏到西辽,再到漠北,又再南下,当时怎么就没觉得相处怪异呢?
辛弃疾自己疑惑不已,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“辛使君,你今日怎的总是发呆?”焦景颜问道。
“哦,你拿去吃吧,我说笑的,不必在意,至于适才之事呢,这是我们兄弟间的相处之道,大哥不会真生气的!”
焦景颜深深锁眉,一脸怀疑地看着他,你这在背后诋毁他的名声,他能不在意?
“气死我了,你这混账东西,居然敢这般中伤于我,你快快出城去罗老三处,跟那些人说清楚!”陆游咆哮道。
焦景颜看着暴怒的陆游,心道果然如此,辛使君还是个孩子,不晓得礼数。
辛弃疾满脸堆着笑,将油炸桧递了上去:“大哥,请你吃油炸桧,管饱!”
陆游一把夺了过去,看了一眼,果然不少,于是喜笑颜开:“既如此,暂且饶你这次!”
看着甩开腮帮子,露出后槽牙,狂吃油炸桧的两人,焦景颜瞠目结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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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用过,二十根也只剩六根了。
“走吧,去给二哥与皇后吃。”辛弃疾拍了拍胸口,里面的油炸桧用油纸包着,还有些温热。
一刻钟后,看着从辛弃疾胸口掏油炸桧的赵眘,焦景颜再次陷入了呆滞。
前几次见这大宋官家,不是挺正常的吗!
定然是辛使君有毒,沾了他的毒便会变得癫狂!
焦景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!
转念一想,不对啊,自己与他相处甚久,也不见被传染啊!
定然是自己熟读圣贤之书,因此百毒不侵!
说来有些荒诞,但好像除此之外,也没有旁的解释了。
赵眘并没有让焦景颜当天就走,原因是他没带任何护卫,此去西夏,危险重重。
安排了百余人的护卫,带着文书与赠予夏主李仁孝的礼物,准备十日后再浩浩荡荡出发。
焦景颜那是真的心焦,实在等不了十天,再三请辞之下,将十天压缩到三天!
三天的话,正好是秦桧开始巡市的日子,那便送不了焦景颜了。
因此两日后,辛弃疾便与萧汉前来驿馆饯别。
唱彻阳关泪未,功名馀事且加餐。
浮天水送无穷树,带雨云埋一半山。
今古恨,几千般,只应离合是悲欢?
江头未是风波恶,别有人间行路难。
吟完,辛弃疾一口干掉碗中酒。
这是一首鹧鸪天,辛弃疾临时有感而发。
焦景颜嘴巴嗫嚅了半晌,只好也一口干掉碗中酒。
腹中有诗百首,但都是先贤所作,一时之间,哪来的佳句?
这辛弃疾到底是什么怪胎,武艺通天,写诗词也是信手拈来!
焦景颜的感触比陆游更深,好歹陆游自己也精通诗词之道,只是武艺相差甚远,而焦景颜则不同了,连首诗都写不出来。
“哎,你脸怎么红了?”辛弃疾问道。
“此酒甚烈,有些上头!”焦景颜掩饰道。
“嘿嘿,上次见你这般萧朵儿姑娘还在呢,莫非焦兄又在临安遇到了良配?”萧汉调侃道。
焦景颜忙摇手道:“不是的,不是的!此次回去后,我便去提亲,不好相负的!这个玩笑可开不得!”
“哦!难怪这般着急回去,原来是想情人了,咱们这些老友,自然算不得什么的!”
焦景颜手愈发摇得厉害:“不是!不是!我回去有正事的,算算日子,辽使也快来了!”
“辽使!哦,还是萧朵儿哎!”
焦景颜更是急得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见他窘迫,萧汉与辛弃疾愈发开心起来。
书呆子也有书呆子的好!
辞别了焦景颜,辛弃疾觉得有些意兴阑珊,冬夜的风有些冷,不禁将圆领衫裹得紧了些,但不知为何,依旧挡不住风中刺骨的冷。
到了皇城司,却见陆游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走动。
难道是明日巡市之事出了岔子?那也该是杨万里他们啊!
结果陆游迎上前来的第一句话便让他如遭雷击!
李清照病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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