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时间到。
广播里的声音冷得象冰。
“全体回教室。”
“午休时间,三十分钟。”
郑远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,跟着队伍往回走。
胃里那团东西还在翻腾。
每走一步,都能感觉到那股腥臭味在喉咙里涌动。
但他不敢吐。
一吐就是记过。
教室里的窗帘已经被拉上了。
厚重的黑色布料把所有光线都挡在外面。
整个教室陷入一片昏暗。
只有讲台上那盏台灯还亮着。
惨白的光打在班主任那张马赛克般的脸上,让他看起来更象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东西。
“趴下。”
班主任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。
“午休时间,必须趴在桌上睡觉。”
“严禁抬头。”
“严禁发出声音。”
郑远走到座位前,趴了下去。
冰冷的桌面贴着脸颊。
那股消毒水混合着霉味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闭上眼。
但根本睡不着。
胃里那团东西象是活的,在肠子里蠕动。
每蠕动一下,就会有一股酸水涌上来。
郑远咬着牙,强迫自己不去想。
旁边传来刘浩压抑的喘息声。
这个壮汉趴在桌上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不是冷。
是疼。
那条断掉的右臂肿得更厉害了。
皮肤下面能看到诡异的黑色血管,象是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。
刘浩咬着牙,不敢发出声音。
但身体的颤斗根本控制不住。
桌子被震得吱嘎作响。
班主任的脚步声响起。
皮鞋踩在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每一步都象是踩在心脏上。
脚步声停在了刘浩身边。
刘浩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他趴在桌上,连呼吸都不敢了。
“睡不着?”
班主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刘浩拼命摇头。
但那股颤斗还在。
“老师帮你。”
班主任伸手,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卷东西。
那是透明胶带。
宽的那种。
工业用的。
刘浩听到撕胶带的声音,整个人都慌了。
“不……我能睡……”
他的声音刚出口,就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。
那只手冰冷。
象是死人的手。
“别动。”
班主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撕下一段胶带,贴在刘浩的眼睛上。
用力一按。
滋啦。
胶带紧紧贴在眼皮上。
刘浩想挣扎。
但那只手死死按着他的脑袋。
他只能感觉到,一层又一层的胶带被贴在眼睛上。
一圈。
两圈。
三圈。
直到整个眼框都被封死。
“这样就能睡了。”
班主任松开手。
刘浩趴在桌上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眼睛被胶带封得死死的。
一点光都透不进来。
那种窒息感让他快要疯了。
但他不敢动。
一动就是违纪。
班主任的脚步声继续往前走。
郑远趴在桌上,纹丝不动。
他甚至控制了自己的呼吸频率。
一分钟十二次。
不快。
不慢。
象是真的睡着了。
脚步声从他身边走过。
没有停。
郑远松了口气。
但紧接着,脚步声又停住了。
停在了徐敏身边。
徐敏趴在桌上,肩膀在微微起伏。
她在哭。
无声地哭。
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桌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但她的呼吸声有点急。
那种压抑的抽泣声,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。
班主任站在她身边。
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徐敏感觉到了那道视线。
她拼命咬着嘴唇,想要控制住呼吸。
但越想控制,就越控制不住。
那股恐惧象是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班主任伸手,从口袋里掏出那卷胶带。
就在这时。
桌子下面传来一声闷响。
是赵雪。
她在桌下踢了徐敏一脚。
徐敏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。
她闭上嘴,强行屏住呼吸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胸腔里象是要炸开了。
但她不敢松口。
班主任站在那里,盯着徐敏看了几秒钟。
然后。
脚步声重新响起。
他走开了。
徐敏这才敢大口喘气。
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但她不敢发出声音。
只能趴在桌上,肩膀剧烈起伏。
赵雪在旁边,同样趴着。
她的手还放在桌下,紧紧握着徐敏的手。
两个人的手心都是汗。
但谁都没有松开。
时间在这个昏暗的教室里失去了意义。
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得极慢。
每一秒都象是被拉长了无数倍。
郑远趴在桌上,大脑保持着清醒。
他在数时间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班主任一直站在讲台上。
没有坐下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。
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,象是两个黑洞。
郑远能感觉到那道视线。
它在教室里游走。
扫过每一张桌子。
每一个趴着的身体。
象是在查找猎物。
刘浩的呼吸声越来越重。
眼睛被胶带封死,让他产生了强烈的窒息感。
他想撕开。
但不敢。
那股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湿了胶带。
但胶带还是紧紧贴在眼皮上。
一点都没有松动。
终于。
丁铃铃。
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。
那一瞬间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但没人敢动。
“起来。”
班主任的声音响起。
郑远抬起头。
脸上全是桌子压出的红印子。
赵雪也坐了起来。
她的手还在发抖。
徐敏趴在桌上,肩膀剧烈起伏。
只有刘浩。
他还趴着。
一动不动。
“起来。”
班主任又说了一遍。
刘浩这才慢慢抬起头。
那张脸惨白得象是死人。
眼睛上还贴着那几圈胶带。
黑色的。
象是两个窟窿。
“自己撕掉。”
班主任推了推眼镜。
刘浩伸手,抓住胶带的一角。
用力一撕。
滋啦。
那不是撕胶带的声音。
那是皮肉被撕开的声音。
胶带粘得太紧了。
撕下来的时候,连带着扯下了几根睫毛。
还有眼皮上的一层皮。
鲜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顺着眼框往下淌。
刘浩惨叫一声,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。
他捂着眼睛,在地上打滚。
那种疼,比断手臂还要疼十倍。
“叫什么叫。”
班主任走下讲台。
他站在刘浩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不就是撕个胶带吗。”
“这么大人了,连这点疼都受不了?”
刘浩趴在地上,满脸是血。
眼睛肿得象两个核桃。
根本睁不开。
“准备好下节课的书本。”
“好好听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