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中午，日头刚到头顶。
拒北城的城门大开。
周敏率领阳家军主力，浩浩荡荡开进城里。
马蹄声、脚步声、车轮碾压石板声，混在一起，震得地面都在发颤。
黑压压的军队像一条长龙，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城外很远。
贾将带着云烟、柳如云、孟青青等将领，站在城门外迎接。
周敏骑在马上，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身上还是那副金甲，被太阳照的熠熠生辉，头发高高束起，用金冠固定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眼睛扫过城墙上的箭孔、砖石上的血渍、还有城门口那滩已经发黑的血迹时，瞳孔微微缩了缩。
周敏勒住马，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，最后落在贾将身上。
她看着这个年轻的家将，黑甲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，脸上带着疲惫，但眼睛有些暗淡。
然后，她抬眼再次看向城墙。
那上面，血迹斑斑。
有些地方，砖石都被血浸透了，在烈日下泛着暗褐色的光。箭矢像刺猬的刺一样扎在垛口上，有些还挂着残破的布条。
可以想见，昨天这里的战斗有多惨烈。
周敏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后怕，如果是她率军正面遇上狄族骑兵，如果她没有采纳贾将的计策，如果
没有如果。
她阳家赢了。
赢得漂亮。
周敏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，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贾将，你果然没有让本帅失望。”
贾将抱拳：“全凭元帅运筹帷幄，将士用命，末将不敢居功。
周敏笑了笑，没再多说，一夹马腹，纵马往城里走。
亲兵队立刻跟。
身后大军，则是再次涌进城门。
大军中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。
车帘被掀起一条缝。
如画趴在窗边，眼睛好奇地往外瞟。这就是天下闻名的拒北城？
城墙真高，真厚就是太破了，到处都是血。
忽然，她眼睛一亮。
“殿下！”如画像是发现了什么，扭头看向车里，“您看！贾将在那儿呢！”
车厢里，肖明珠原本闭目养神，听到这话，缓缓睁开眼。
只是用眼神撇了一眼，透过窗帘的缝隙，看向外面。
城门内侧，贾将正站在那儿，一身黑甲，腰板挺直。
他旁边的则是阳家的两个女人。
如画小声嘀咕：“真没想到这个偷香窃玉的家伙，居然真能从狄族手里把城夺回来。昨天大营里都传疯了，说他是天将下凡，战无不胜，攻无不克”
肖明珠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。
天将？
攻无不克？
造势罢了。
大军之中，能有这种手段的除了她，就只剩一个人了。
周敏。
这老女人，倒是会借题发挥。
不过
肖明珠收回目光，重新坐正。
她现在更关心的，是另一件事，贾将有没有把“那件事”做成？
如果做成了，那她不介意推波助澜一把。
“走吧。”肖明珠淡淡开口。
如画放下车帘。
马车混在浩浩荡荡的军队里，也随着入了城。
“天将大人。”
一个声音忽然在贾将身边响起。
贾将一愣，扭头看去，是个女亲兵，穿着阳家军的制式皮甲，腰挎佩刀，脸上带着恭敬，甚至崇拜？
“元帅大人找您。”那女亲兵抱拳道。
贾将脑子转了好几圈，才反应过来，这“天将大人”，是在叫他？
什么玩意儿？
天将？
这什么称呼？
贾将皱了皱眉。
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“天将大人啊！”女亲兵抬头，一脸理所当然，“大伙儿都这么叫，说您是天上的神将下凡，带着咱们打了大胜仗！”
贾将嘴角抽了抽。
天上的神将？
这他妈谁起的头？
贾将仔细看了看这女亲兵，确实是他手底下的人，要不然他真怀疑是不是狄族细作混进来了。
旁边的云烟和柳如云对视一眼，眼神都有点古怪。
云烟似笑非笑。
柳如云则是撇了撇嘴。
天将？
“行了行了。”贾将摆摆手，“叫贾统领就行。什么天将别乱叫。”
“是！天将！”女亲兵没有改过来口。
贾将揉了揉太阳穴，对着旁边的云和柳如云说道。
“云将军，柳将军，大军安顿的事，就麻烦你们了。若是城北营房住不下，那就去城西，我已经命人收拾出来了。”
“是。”两人对于贾将吩咐没有反驳，抱拳领命。
贾将这才跟着那女亲兵，往城里走。
一路上，他听见不少窃窃私语。
“那就是贾统领？”
“什么贾统领，现在得叫天将大人了！”
“听说昨天他一马当先，八千骑兵硬是把狄族杀穿了”
“何止！狄族那个元帅，都被咱们生擒了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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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千真万确！我二舅家的表侄就在骑兵营，亲眼看见的！”
贾将听得头皮发麻。
这他妈都哪儿跟哪儿啊？
他加快脚步，恨不得立刻飞到周敏那儿。
拒北城的布局很规整——四角各有一个兵营，每个能容纳万余人。
中间是百姓居住的坊市，用高墙隔开，互不干扰。
城北兵营是最大的一座，今早已经被清理出来。
周敏的临时帅帐，就设在这里。
贾将走进营区，沿途的士兵见到他，纷纷停下行礼，眼神里都带着那种让他起鸡皮疙瘩的崇拜。
他硬着头皮，走到帅帐前。
“卑职贾将，见过元帅大人。”
帐帘掀着，周敏正背对着他，站在地图前。
听见声音，她转过身。
脸上带着笑。
那是贾将从未见过的、毫不掩饰的喜悦。
“起来吧。”周敏走过来，亲自扶起他，“贾将，这次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本帅代表阳家要多谢你了。”
贾将连忙低头：“这是卑职应该做的。”
语气谦卑，没有一点居功自傲，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清楚了。
如今阳家在他算计下算是在这拒北城占下了脚。
可是他也见识到了周敏狠辣的一面，为了阳家简直不择手段！
这让他心中有些忐忑，他还是消停几天，慢慢淡出周敏的视线。
“你不必谦虚。”周敏摆摆手，走回案几边坐下，“这次能拿下拒北城，你当居首功。本帅心里有数。”
贾将没接话，等着下文。
果然，周敏话锋一转：
“贾将，你觉得咱们应该什么时候，去见见肖明珠？”
贾将心头一凛。
来了。正题。
“元帅的意思是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如今拒北城已经拿下，阳家也算是在北境站住脚了。”周敏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“但要想名正言顺地经营这座城，肖明珠是绕不过的一道槛。”
她抬眼，看向贾将：“你觉得，什么时候去见她最合适？”
贾将脑子里飞快盘算。
现在去？
过几天去？
万一肖明珠起疑，或者朝廷那边有什么动静
“依卑职看，”贾将缓缓开口，“不如等一天。”
“哦？”周敏挑眉。
“一天时间，足够咱们把城防整肃一遍，把伤亡清点清楚，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。”贾将看着周敏，“到时候再去见肖明珠，咱们手里有城，有兵，有战功说话，也硬气些。”
周敏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好，那就一天，这么定了。”
周敏忽然看看向贾将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：
“那个‘天将’的称呼本帅听着，挺顺耳的。”
贾将：“”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“天将”？
顺耳？
顺你个头！
我看是捧杀。
贾将揉了揉太阳穴，感觉脑仁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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