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寒宫主控中心内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空。
绝对零度的死寂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李德顺的喉结滚动，却什么也咽不下去，喉咙干得发痛，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管凝固的脆响。
马斯克的脸颊肌肉失控地抽搐，血色尽褪，一片惨白。那颗因狂喜而剧跳的心脏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骤然停搏。
坟场！
那片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坐标，不是宝库。
是垃圾场！
是囚禁着连女娲那种存在，都判定为失败品的囚笼！
所有人的视线，都汇聚向那个唯一的身影。
秦卫兵。
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没有恐惧，没有动摇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，正倒映着屏幕上血红色的坐标。
眼底深处，那片归墟星图，正被他的瞳孔一寸寸解析、拆解，就像在审视一张待优化的工程图纸。
“失败品”
他低声重复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弧度。
在绝对的务实主义者眼中。
失败品，往往意味着最优质的原材料。
“总工！”
李德顺终于撕开喉咙里的阻塞，声音嘶哑。
“不能去！绝对不能去啊！”
他几乎是在哀求。
“那是陷阱！是诅咒！我们只剩下七十五天，赌不起！”
秦卫兵转过身。
不带感情的目光扫过全场，所有喧哗瞬间被冻结。
“赌？”
他反问。
每个字都砸进众人耳膜，震得他们心脏停跳。
“从收割者出现那一刻起，人类文明就一直在赌桌上。”
“区别只是，之前我们连看底牌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抬起手，食指精准地指向那个血色坐标。
“现在，女娲给了我们一张底牌。
他的声音陡然收紧，每个音节都带着金属切割的质感。
“归墟里，有收割者不知道的东西。”
“有能屏蔽它们扫描的静默力场。”
“甚至有能对抗它们的，失败品！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，气场压得所有人向后微仰。
“七十五天。”
“是在月球上坐以待毙，还是去坟场里刨出一条活路？”
“我选后者。”
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，声音响彻整个主控中心。
“我宣布！”
“夸父计划，正式启动！”
“目标：归墟！”
指令下达，空间死寂到了极点。
“我去！”
一个粗犷的声音炸开。
韩东一步跨出，双眼放光，那是一种找到终极爆破艺术的狂喜。
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
“总工！这种去别人家祖坟刨坑的活儿，我最拿手！”
“给我一艘船，三百颗开天九号，我保证把那片小行星带给您轰出一个新太阳！”
秦卫兵的视线落在他身上，眼神没有温度。
“你的任务，监督凌霄殿三号到十二号行星发动机的基座建设。”
“军工生产线，一秒都不能停。”
“可是！”韩东急了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
秦卫兵的意志，不容置喙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沉稳而粗砺的声音响起。
“总工，我们去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惩戒矿队的五人，不知何时已列队站定。
为首的，正是前cia王牌，代号孤狼的布兰德。
他摘下头盔，露出一张被月尘和辐射侵蚀出无数沟壑的脸。
那双麻木的眼瞳里，已燃起一簇幽暗的火焰。
“我们是罪人，戴罪之身。”
布兰德的声音平静，没有情绪，只有陈述。
“我们的命，不值钱。”
“我们的训练，就是为了执行这种有去无回的任务。”
他身后的四名队员，齐刷刷地挺直脊背，那身姿与眼神，是肌肉记忆里无法磨灭的杀戮本能。
“与其在矿坑里耗尽生命，不如为人类文明死在冲锋的路上。”
布兰德的目光直视秦卫兵，没有恳求，只有交易。
“我们，请求执行夸父计划。”
“用我们的命，换一次赦免。”
主控中心内，许多工作人员胸口发闷，无法呼吸。
这群死囚展现出的决绝，灼痛了所有人的眼。
秦卫兵注视着布兰德。
他看见了这头被拔掉獠牙的饿狼，眼中重新燃起的凶光。
他需要的，正是这种一无所有，只剩性命可搏的疯子。
“可以。”
秦卫兵吐出两个字。
他没有再浪费一个字，转身面向主控台，意识沉入系统。
【检测到任务需求：深空高危信息污染环境突袭勘探。】
【正在根据现有技术储备生成最优方案】
【方案：烛龙，已生成！】
一道只有秦卫兵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，在他眼前展开。
【项目名称：烛龙级特种突袭舰】
【舰体龙骨：天枷残骸逆向超韧性记忆合金】
【动力核心：小型化可控曲率引擎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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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防御系统：相位偏转护盾】
秦卫兵的目光，锁定了最后一项。。在归墟内部，该屏障可有效抵抗低烈度信息瘟疫侵蚀，为舰船提供3600秒绝对安全时间。】
一小时。
在神明的坟场里，拥有一小时的绝对安全。
这，就是他敢派人去刨坟的底气！
“轩辕。”秦卫兵在意识中下令。
“烛龙号设计图，传输至三号行星级3d打印工厂。”
“材料清单，发送给李德顺。”
“一小时内，所有材料必须到位。”
【指令确认。】
“李德顺！”秦卫兵的声音在主控中心响起。
“在！总工！”李德顺一个激灵，身体瞬间绷直。
“按清单，调集资源。”
“一小时后，我要在三号船坞，看到烛龙号开始打印。”
“是！”
一道道指令下达，整个广寒宫基地这台精密战争机器，瞬间进入了最高速运转状态。
秦卫兵走到布兰德面前，一份电子合同投影在他眼前。
“这不是赦免，是交易。”
秦卫兵的语气，没有分毫情感温度。
“你们将驾驶烛龙号，前往归墟。”
“目标，找到任何有价值的遗迹，技术，或者武器。”
“任务成功，你们就是广寒宫三等公民，在凌霄殿有你们的位置。”
“任务失败，你们的名字会被刻在凌霄殿的奠基石上。”
“用你们的命，去换一个活下去的资格，或者一个被铭记的荣耀。”
“自己选。”
布兰德看着合同，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他伸出手，在签名处按下了自己的基因印记。
“我们接受交易。”
身后四人依次上前，按下了自己的基因印记。
从这一刻起。
他们不再是惩戒矿工。
他们是人类文明第一支神话远征军，夸父小队！
出发前夜。
三号船坞。
一艘舰体布满非欧几何棱角的战舰，静静悬浮在泊位上。
它不大，仅百米长，通体覆盖着吞噬光线的暗金色涂层，呈现出一种反物理的狰狞姿态。
这就是在神级基建系统恐怖的效率下，仅用十几个小时便打印完成的烛龙号。
布兰德和他的四名队员，已换上全新的烛龙作战服，正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。
船坞的隔离门无声滑开。
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是纪九歌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那双熔金色的瞳孔，亮得惊人。
她没有看任何人，径直走向布兰德。
布兰德的呼吸一滞。
他的脊髓传来一阵战栗，那是生物面对更高生命层级时最原始的敬畏。
他艰难地开口，却只吐出一个字：“你？”
纪九歌没有说话，摊开白皙的手掌。
掌心，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、金色的鳞片。
那鳞片带着温度，能感到其中微弱的搏动，细密的金色纹路在其上缓缓流淌，宛如活物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布兰德感到一阵口干舌燥。
“我的血。”
纪九歌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带上它。”
她将鳞片递到布兰德手中。
入手温润，一股温热的生命力顺着掌心蔓延开来。
布兰德正要追问，纪九歌却向后退了一步。
那双熔金色的双瞳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刻，布兰德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，所有渴望与恐惧都无所遁形。
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，声音变得空灵，在寂静的船坞中带起回响。
“如果在归墟”
“你们遇到了无法抵抗的活物”
“就捏碎它。”
“它能让你们，看见真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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