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丢魂(1 / 1)

我十七岁那年暑假,爸妈要去南方打工,把我送到了乡下外婆家。那地方在豫西深山里,村子依山而建,几十户人家散落在沟沟坎坎间,晚上天一黑,除了几声狗叫,连个人影都见不着。外婆家是座两层的砖瓦房,是外公在世时亲手盖的,院子不大,墙角堆着些柴火,西厢房常年锁着,外婆说那是放杂物的,让我别进去。

刚去的头几天还算安稳,白天跟着外婆去地里摘菜,晚上就坐在堂屋看电视,信号时好时坏,满屏的雪花点也能看半天。真正不对劲的,是从第七天晚上开始的。

那天我睡得早,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耳边轻轻喊我的小名:“阿远,阿远。”声音细细软软的,像是个小女孩。我以为是做梦,翻了个身想接着睡,可那声音越来越近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,像是受潮的木头散发出来的。我猛地睁开眼,屋里黑漆漆的,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能隐约看到家具的轮廓,什么都没有。

我心里发毛,喊了声“外婆”,隔壁屋的外婆应了一声,问我怎么了。我说好像有人喊我,外婆沉默了几秒,说:“山里晚上静,风吹着树叶响,别多想,快睡吧。”我攥着被子,睁着眼睛到天亮,那声音再也没出现过,但我总觉得屋里有双眼睛在盯着我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怪事越来越多。我放在床头的袜子,第二天总会出现在院子的台阶上;晚上看电视时,总觉得身后有黑影晃过,回头却什么都没有;最吓人的是,我开始频繁做同一个梦,梦里是西厢房的样子,里面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,墙角蹲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,背对着我,一动不动。

有天中午,我趁外婆不在家,忍不住用石头砸开了西厢房的锁。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霉味扑面而来,比我晚上闻到的浓十倍。屋里果然堆着旧家具和农具,墙角有个木箱子,上面落满了灰尘。我走过去掀开箱子,里面是几件小孩的衣服,红的绿的,都是几十年前的样式,最底下压着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上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
我正看着,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回头一看,外婆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。她一把把我拉出来,狠狠扇了我一巴掌,这是外婆第一次打我。“谁让你进来的?说了不让你碰这里!”外婆的声音都在发抖,我从没见过她这么生气。

晚上,外婆坐在炕边,给我讲了个故事。原来那个小女孩是外婆的小女儿,也就是我的小姨,当年才六岁,在院子里玩的时候,不小心掉进井里淹死了。外公和外婆伤心欲绝,把小姨的衣服和玩具都放在西厢房,锁了起来,想着留个念想。可没过多久,村里就开始闹怪事,有小孩说在晚上看到小姨的影子在院子里跑,还有人说听见西厢房里有哭声。

后来外婆请了村里的神婆来看,神婆说小姨是横死的,魂儿没走,困在院子里了,因为年纪小,魂儿不稳,容易缠上阳气弱的孩子。神婆给小姨做了场法事,说让她安心走,可外婆总觉得对不起女儿,还是把西厢房保留着,每天都去门口烧柱香。

“你小姨当年最喜欢穿红衣服,”外婆抹着眼泪,“她性子黏人,说不定是觉得你亲切,想跟你玩。”我想起梦里的红衣小女孩,还有耳边的呼唤声,后背一阵发凉。

本以为说开了就没事了,可没想到,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。

那天我跟村里的伙伴去山上放牛,傍晚回来的时候,抄了条近路,路过一片坟地。那些坟堆得乱七八糟,有的连墓碑都没有,风吹过坟头的荒草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哭。我心里发怵,想赶紧走,可同行的二柱说要在这儿等他哥,我只能陪着。

就在这时,我看见不远处的一座孤坟前,站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,背对着我,跟梦里的小姨一模一样。我吓得拉了拉二柱的胳膊,说:“你看那是谁?”二柱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,挠了挠头:“哪儿有人啊?你眼花了吧。”我再定睛一看,那小女孩不见了,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坟。

回到家,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,头重脚轻,吃晚饭的时候,夹菜都夹不住,筷子掉在地上好几次。外婆摸了摸我的额头,说我没发烧,可我的脸却越来越白,眼神也变得呆呆的。晚上睡觉,我又听见了小姨的呼唤声,这次她离我更近了,仿佛就在床头。

“阿远,跟我玩啊。”

“这里好冷,我一个人好孤单。”

我想喊外婆,可嘴巴像被粘住了一样,发不出声音。我感觉有一双冰凉的小手抓住了我的手腕,那触感真实得可怕,不是做梦!我拼命挣扎,却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红衣小女孩从床底下爬出来,慢慢抬起头,她的脸苍白得像纸,眼睛黑洞洞的,没有一点神采。

第二天早上,外婆发现我躺在地上,浑身冰凉,嘴里胡言乱语,喊着“别抓我”“我不跟你玩”。外婆吓坏了,赶紧去请神婆。神婆来了之后,看了看我的样子,又掐了掐我的脉搏,脸色凝重地说:“这孩子丢魂了,被你小姨的魂儿缠上了,还被坟地的野鬼勾了一部分魂,再晚两天,魂儿就找不回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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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婆让外婆准备了我的一件旧衣服,还有三根香、一叠黄纸。她拿着衣服,点燃香,拉着我外婆,沿着我昨天回来的路往山上走,一边走一边喊我的名字:“阿远,回家喽!阿远,跟外婆回家喽!”外婆跟在后面,一声声应着:“回来了,阿远回来了!”

走到那片坟地的时候,神婆手里的香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,烟朝着那座孤坟飘过去。神婆停下脚步,把黄纸烧了,对着孤坟拜了拜,嘴里念念有词:“孩子还小,阳寿未尽,你就放过他吧,这些纸钱你拿着,去投胎转世,别再纠缠了。”

烧完黄纸,神婆拉着外婆继续喊我的名字,往回走。一路上,我感觉身上越来越暖和,那些胡言乱语也少了。回到家,神婆让我躺在床上,把我的旧衣服盖在我身上,又在床头点了三根香,让外婆守着,直到香燃尽。

“香燃完之前,千万别让外人进来,也别说话。”神婆叮嘱道,“你女儿的魂儿是舍不得离开,不是恶意,等孩子的魂儿归位了,我再给她做场法事,让她安心去投胎。”

外婆守在床边,一夜没合眼。第二天早上,香燃尽了,我也清醒过来,能正常说话了,只是浑身还有点没力气。外婆告诉我,昨晚她看到香灰齐刷刷地落在衣服上,神婆说这是魂儿回来了的征兆。

神婆又来了一趟,在院子里摆了供品,烧了很多纸钱,还念了很长一段咒语。她说小姨的魂儿已经愿意走了,只是舍不得外婆,让外婆别太伤心。从那以后,西厢房的锁换了把新的,外婆还是每天去门口烧柱香,只是再也没提过小姨的事。

我在外婆家又待了一个月,再也没见过红衣小女孩,也没听见耳边的呼唤声。只是有时候,晚上起夜,会看到西厢房门口有一道淡淡的影子,一闪而过,像是有人在那里站着。外婆说,那是小姨在跟她告别。

暑假结束,爸妈来接我,我跟他们说了这些事,他们以为我是在山里待久了,胡思乱想。可我知道,那些经历都是真的,那冰凉的小手,那黑洞洞的眼睛,还有神婆喊魂时的场景,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。

后来我再也没去过外婆家,因为没过多久,外婆就去世了。妈妈说,外婆走的时候很安详,手里还攥着小姨的那张黑白照片。

现在我已经三十多岁了,每次想起那年暑假的事,还是会后背发凉。我总觉得,有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,就像民间传言的那样,横死的人魂儿会徘徊在生前熟悉的地方,而那些阳气弱的人,总能轻易感受到它们的存在。丢魂不是迷信,那是一种真实的体验,就像有一部分自己被抽走了,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
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我会想起外婆家的院子,想起西厢房的锁,想起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。我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投胎转世,也不知道外婆在另一个世界有没有见到她。但我总觉得,那些牵挂着人间的魂儿,其实都没有恶意,它们只是舍不得,只是想再看看自己爱的人。

只是我再也不敢在晚上路过坟地,再也不敢随便打开上锁的房间。有些恐惧,一旦刻进骨子里,就再也挥之不去了。

喜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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