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爷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，唯独提起村西头的，拉着我和邻居家的狗蛋，趁着我爷在堂屋抽烟的功夫，溜出了家门。狗蛋比我们小两岁，一路上哆哆嗦嗦地说：“我妈说，今天是鬼节，潭里的东西会出来找替身。”我哥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：“别听老太太们瞎咧咧，世界上哪有鬼？等我摸两条大鱼回去，让你妈给咱炖着吃。”
橡树林里静得吓人，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。越靠近都扔在了原地。跑过橡树林时，我回头看了一眼，只见那个白衣女人还坐在石头上，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，像是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纸。
回到家时，我爷还坐在堂屋抽烟，看到我们气喘吁吁、脸色惨白的样子，他皱了皱眉：“你们去哪了？”我哥哭着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，我爷手里的烟锅子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，他猛地站起来，抄起墙角的锄头就往外走：“孽障！你们惹祸了！”
我爸我妈听到动静跑出来，问清缘由后，我妈吓得腿都软了，赶紧跟着我爷往黑岩潭跑。我和我哥被留在家里，缩在炕角不敢说话，只听见外面传来我爷的吆喝声，还有村里人陆续起床的动静。
大概过了一个时辰，我爷他们回来了。我爷的脸色铁青，手里的锄头杆都被攥得发白。我妈说，他们赶到黑岩潭时，那个白衣女人已经不见了，只有我们扔在地上的渔网，被整齐地叠放在那块大石头上。潭边的泥土上，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，一直延伸到水里，再也没有回来。
村里的老人都说，我们遇到的是黑岩潭里的水鬼。民国时期，有个外地来的戏子，因为不愿嫁给当地的恶霸，被沉到了黑岩潭里，她穿的就是一身白衣戏服。从那以后，就总有人在潭边看到她的身影，尤其是月圆之夜和鬼节，看得格外清楚。
我哥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个人，再也不敢提去黑岩潭的事，晚上睡觉总做噩梦，嘴里胡言乱语，说有人拉他的脚。我爷请了邻村的一个老道士来家里看看，老道士说，我哥被阴气冲了，好在没靠太近，不然就麻烦了。他给了一道符，让我哥戴在身上，又让我爷去潭边烧点纸钱，赔个不是。
这件事过后，村里的人对黑岩潭更敬畏了。大人们反复叮嘱孩子，不准靠近橡树林半步，就连白天，也没人敢单独去那边。可奇怪的事情，并没有就此结束。
半个月后的一天，村里的李大叔去山上砍柴，路过黑岩潭时，想顺便接点潭水喝。他刚走到潭边，就看到水面上漂浮着一件小孩的衣服，像是狗蛋穿的那件蓝色褂子。李大叔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喊来村里人，大家沿着潭边找了一圈，没看到狗蛋的身影，却在潭水中央，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在游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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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的水性最好的王大爷自告奋勇，跳进潭里想去救人。可他刚游到潭中央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，猛地往下沉。他拼命挣扎，大喊着：“有东西拉我！”村里的人赶紧扔绳子下去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上来。
王大爷上岸后，浑身发抖，嘴唇青紫，他说水下有一双冰冷的手，死死地拽着他的脚踝，那力气大得惊人，像是要把他拖到潭底去。他的脚踝上，有一圈乌青的手印，像是被人攥出来的，过了好几天都没消。
大家这才发现，水面上的那件褂子根本不是狗蛋的，只是款式有点像。可狗蛋那天之后就一直好好待在家里，从没去过黑岩潭。村里的老人说，那是水鬼在勾魂，故意用衣服做诱饵，引大人下水。
又过了几年，我外出读书，很少回老家。2015年暑假，我带着女朋友小雅回去看望爷爷奶奶。小雅是城里人，对山里的一切都觉得新鲜，听说了黑岩潭的传说后，非要我带她去看看。我拗不过她，又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了，或许那些都是老一辈人的迷信，就答应了。
我们白天去的，橡树林里郁郁葱葱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照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，一点都不吓人。黑岩潭的水还是那么黑，清得能看见水下的鹅卵石，潭边静悄悄的，只有鸟叫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小雅兴奋地拿出手机拍照，还跑到潭边去玩水。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，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，反复叮嘱她别靠太近。就在这时，小雅突然“呀”了一声，指着水里说：“你看，那是什么？”
我赶紧跑过去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水下不远处，有一个白色的东西在游动，像是一件衣服，又像是一个人影。它在水里飘来飘去，速度很快，一会儿沉下去，一会儿浮上来。我心里一紧，拉着小雅往后退：“别看了，我们回去。”
小雅还想再看，可看到我严肃的表情，只好跟着我往回走。走了没几步，她突然停下来说：“我的手链掉了，刚才在水边玩水的时候，不小心掉进去了。”那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，一条银手链。我只好让她在原地等着，自己小心翼翼地走到潭边，想看看能不能捞上来。
潭水很凉，刚碰到水面，我就打了个寒颤。我顺着岸边往下摸，突然感觉到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，像是人的头发。我心里一惊，赶紧缩回手，抬头往水里看。就在这时，我看到水下有一张脸，正对着我看。
那是一张女人的脸，惨白惨白的，眼睛黑洞洞的，和我小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。她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，像是在笑。我吓得魂飞魄散，转身就跑，拉着小雅拼命往村里跑。小雅被我吓得哭了出来，问我怎么了，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，只是一个劲地跑。
回到家后，我脸色苍白，浑身发抖，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我爷。我爷叹了口气，说：“说了让你别去，那东西还在呢。”他让我赶紧用柚子叶洗澡，又烧了点纸钱，念叨了几句。
那天晚上，我做了个噩梦。梦见自己掉进了黑岩潭，冰冷的潭水包裹着我，透不过气来。那个白衣女人在我身边游动，她的长发缠绕着我的脖子，越勒越紧。我想喊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，越来越近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就带着小雅离开了老家。临走时，我爷把我拉到一边，郑重地说：“以后别再去黑岩潭了，那地方邪性。潭底有溶洞，有暗流，可也有不干净的东西。民国那戏子死得冤，怨气重，得找替身才能投胎。这些年，村里已经有三个人没了，都是在潭边出的事。”
我后来查过资料，发现我们村附近的深山里，确实有不少这样的深潭，很多都流传着水鬼的传说。有地质专家说，那些深潭底部大多有天然溶洞和暗流，水流湍急，容易形成漩涡，人掉进去很难生还，所谓的水鬼，可能只是人们对未知危险的恐惧。可我亲身经历的那些事情，又该怎么解释？
去年过年回老家，听村里人说，黑岩潭被政府围起来了，立了个牌子，写着“危险水域，禁止靠近”。可村里的老人还是会叮嘱孩子，晚上不要往西边去，尤其是月圆之夜和鬼节。他们说，那潭里的东西，不是一道围栏就能拦住的。
前几天，我刷到一个短视频，是一个摄影博主去深山里拍风光，在一处深潭边，拍到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，她的倒影在水里竟是一片空白。看到视频的那一刻，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，那个女人的身影，和我小时候在黑岩潭看到的，一模一样。
我给老家的堂哥发微信，问他黑岩潭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。堂哥回我说，前阵子有个外地来的钓鱼人，不听劝，非要在潭边夜钓，结果第二天一早，钓竿还插在岸边，人却不见了，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，一直延伸到水里。
我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的月光，突然想起我爷说过的话：“有些地方，天生就是阴阳交界，不该去的，就别去凑热闹。”黑岩潭的水，还是那么黑，那么深，潭底到底藏着什么，或许永远没人知道。但我知道，有些传说，不是空穴来风，有些恐惧，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。
如果你以后在深山里遇到这样的深水潭，水面黑得发亮，周围静得吓人，那就赶紧离开吧。别好奇，别停留，因为你永远不知道，潭底正有什么东西，在盯着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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