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辈子经历过最邪门的事,都和外婆留下的那间西厢房有关。这事我跟身边人说过几次,有人说我是做梦,有人说我是睹物思人产生了幻觉,但只有我自己清楚,那些夜里发生的一切,真实得让我到现在都不敢独自关灯睡觉。
外婆走的时候是2018年深秋,肺癌晚期,走得很安详。她一辈子没离开过老家的村子,守着一栋青砖瓦房过了六十多年。母亲是独生女,外婆走后,打理老宅的担子就落在了我们身上。收拾东西的时候,亲戚们都劝母亲把老宅卖掉,说空着容易积灰,可母亲念着外婆的情分,执意要留着,只是我们都在城里工作,一年也回不去几次,只能拜托村口的王婶偶尔帮忙照看。
第一次回老宅是外婆头七过后,我和母亲一起回去收拾遗物。车子开到村口,王婶早就等在路边,脸色不太好看,见到我们就拉着母亲的手说:“你们可算来了,这房子怕是有点不对劲。”母亲问她怎么了,王婶犹豫了半天,才说每次来喂院子里的鸡,都能听见西厢房有动静,像是有人在翻东西,可推门进去又什么都没有,窗台上还总摆着一束新鲜的野菊花,她明明从没摘过。
我当时只当是王婶年纪大了耳背,或者村里的野猫闯进了屋子,没往心里去。老宅的格局很简单,正房是客厅和卧室,西厢房是外婆的储物间,里面堆着她年轻时的衣物和一些旧家具。推开西厢房的门时,一股混杂着樟脑丸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,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,光柱里的尘埃看得一清二楚。
屋子里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,靠墙放着一个老式的红木梳妆台,镜面已经有些模糊,边框上刻着缠枝莲纹样,是外婆的陪嫁。梳妆台的抽屉里塞满了外婆的首饰,大多是银质的,氧化得发黑,还有几盒早已过期的雪花膏,罐子上的花纹都快磨平了。看书屋 已发布嶵鑫彰踕母亲叹了口气,让我帮忙把这些东西都装进箱子里,带回城里保管。
就在我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时,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。那是个长方形的木盒,表面刷着暗红色的漆,上面没有任何花纹,摸着很光滑。我好奇地打开木盒,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,绒布上放着一张面具。
那绝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塑料面具,而是一张薄薄的、带着皮肤纹理的东西,像是某种动物的皮鞣制而成,五官雕刻得栩栩如生,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外婆年轻时的模样。面具的边缘很柔软,摸起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感,不像是放了几十年的老物件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把木盒盖上,问母亲知不知道这东西。
母亲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了,连连摆手说:“这东西我从没见过,你外婆生前最不喜欢这些怪里怪气的东西。”她让我赶紧把木盒放回去,说看着渗人。我依言把木盒塞回抽屉,可关上抽屉的那一刻,我分明感觉到抽屉底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,轻轻顶了一下我的手。
那天下午,我们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城,临走时母亲特意锁上了西厢房的门,还在门把手上系了根红绳,说是老家的规矩,能辟邪。可车子开出村口没多远,我就觉得后颈发凉,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,回头望去,老宅的屋顶上似乎站着一个黑影,可再仔细看,又什么都没有了。
回到城里后,我开始频繁做噩梦。梦里总是那间西厢房,昏暗的灯光下,梳妆台前面坐着一个女人,背对着我,梳着外婆年轻时的发髻。我想喊她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慢慢转过身来,脸上戴着那张从抽屉里翻出来的面具,面具的嘴角似乎在慢慢上扬,像是在笑。每次惊醒时,我都是一身冷汗,后颈的凉意久久不散。
更奇怪的是,我发现自己的脸开始变得不对劲。镜子里的我,眼角的纹路越来越深,皮肤也变得粗糙暗沉,像是老了好几岁。我才二十五岁,平时很注重保养,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?有天早上洗脸时,我赫然发现自己的左眼角下方,多了一颗黑痣,而那颗痣的位置,和外婆脸上的痣一模一样。
母亲也注意到了我的变化,忧心忡忡地说:“要不我们找个懂行的人看看?”我一开始是不信这些的,可接连半个月的噩梦和脸上的变化,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,是不是和西厢房里的那张面具有关。
我们托人找到了邻市一个据说很灵验的老先生,老先生听完我的描述,闭着眼睛掐指算了半天,脸色凝重地说:“那不是普通的面具,是用人皮做的,上面附着执念很深的阴魂。你外婆应该是无意中得到了这东西,一直用红绳和木盒镇压着,现在你们动了它,阴魂就附到你身上了。”
我听得浑身发麻,连忙问老先生该怎么办。老先生说,必须把人皮面具放回原来的地方,用糯米和朱砂混合后撒在抽屉里,再请一尊观音像放在西厢房,才能镇压住阴魂。他还特意叮嘱,去放面具的时候,一定要在正午时分,阳气最盛的时候去,而且全程不能说话,不能回头。
周末一大早,我和母亲就带着老先生准备的东西回了老家。车子开到村口,王婶又匆匆跑过来,说:“你们可来了!西厢房的门不知怎么回事,红绳断了,门也开了,我不敢进去看。”我们跟着王婶来到老宅,果然看到西厢房的门敞开着,门把手上的红绳断成了两截,掉在地上。
母亲吓得脸色发白,说要不等正午再进去,可我看了看表,已经十一点多了,再过一会儿就是正午。我深吸一口气,按照老先生的嘱咐,揣着糯米朱砂混合物,独自走进了西厢房。
屋子里和上次离开时一样,灰尘满地,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梳妆台上,反射出微弱的光。我走到梳妆台跟前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,那个木盒竟然就放在抽屉最上面,像是有人特意拿出来的。我屏住呼吸,把木盒打开,里面的人皮面具似乎比上次看到时更逼真了,皮肤的纹理清晰可见,甚至能看到面具边缘细小的绒毛。
就在我准备把面具放回木盒时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,像是女人的声音,带着几分哀怨。我心里一紧,想起老先生的嘱咐,不敢回头,只是加快速度把面具放进木盒,然后将糯米朱砂混合物撒在抽屉里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,冰凉冰凉的,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手。我低头一看,只见一只枯瘦的手从抽屉底部伸了出来,指甲又黑又长,紧紧攥着我的手腕。我吓得浑身发抖,想要挣脱,可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,根本甩不开。
抽屉里的木盒突然自己打开了,人皮面具慢慢飘了起来,停在我面前。面具的眼睛部位,竟然渗出了两行暗红色的液体,像是血。我看到面具的嘴角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,可我听不清,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,眼前开始发黑。
“别回头!快念南无阿弥陀佛!”门口传来母亲的喊声,我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闭上眼睛,大声念起佛号。念了没几句,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,那股冰凉的触感也不见了。我睁开眼睛,抽屉里的手已经不见了,人皮面具掉在地上,木盒也合上了。
我不敢多待,连忙把抽屉关上,转身就往门口跑。跑到门口时,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,只见梳妆台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,脸上似乎戴着那张人皮面具,正朝着我这边看。我吓得尖叫一声,再也不敢停留,一口气跑出了老宅。
母亲赶紧拉着我上了车,车子发动的那一刻,我看到后视镜里,西厢房的窗户慢慢关上了,像是有人从里面拉上了窗帘。回到城里后,我脸上的变化渐渐消失了,那颗黑痣也不见了,噩梦也没再做过。
我们按照老先生的嘱咐,请了一尊观音像送到老宅,让王婶帮忙摆在西厢房。王婶后来打电话说,自从摆了观音像,西厢房就再也没有过奇怪的动静,窗台上也没再出现过野菊花。
可我心里清楚,那东西并没有消失,它只是被镇压在了西厢房的抽屉里。有时候夜里睡不着,我还会想起那张人皮面具,想起它眼角渗出的暗红色液体,想起那只冰凉的手。我总在想,外婆当年是怎么得到这张面具的?抽屉底部到底藏着什么?
前几天,老家的亲戚给母亲打电话,说村里要拆迁了,问我们要不要回去再看看老宅。母亲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。我知道,她和我一样,都不敢再踏入那间西厢房,不敢再面对那张诡异的人皮面具。
我写下这些,不是为了博眼球,只是想把压在心里多年的事说出来。或许有人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,或许有人会说这只是巧合,但我始终相信,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,有些东西,一旦触碰,就会被缠上一辈子。
现在每当有人问我要不要回老宅看看,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。有些恐惧,经历过一次就够了,而那张人皮面具,还有它背后的秘密,就让它随着老宅的拆迁,永远埋在地下吧。只是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外婆,想起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样子,不知道她当年守着那间西厢房,守着那张人皮面具,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