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买了点东西。”赵斌从袋子里拿出一串佛珠,挂在控制台边,“我老婆信这个,说能辟邪。”
苏文凯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
零点整,节目开始。
今晚的前几个电话格外正常,正常得反常。
一个老人点播老歌怀念亡妻,一个加班族说想听点振奋的,一个中学生为明天考试求祝福。
苏文凯一边回应,一边盯着时钟。
零点三分。
控制面板上,那串模糊的数字准时亮起。
赵斌立刻按下切断键。
无效。
按下静音键。
无效。
他干脆拔掉了外线接口的物理连接,可面板显示电话依然接通着。
“喂?”苏文凯的声音有点干涩。
电流声比前两晚更明显,滋滋的,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。
“点一首《来生缘》。”
女人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那么轻飘飘的,而是带上了某种沙哑,像是很久没喝水,又像是声带受了损伤。
苏文凯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“请问您到底需要什么帮助?我们可以……”
“谢谢你的歌。”女人打断他,沙哑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,但那笑意让人毛骨悚然,“恐怕我是等不到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文凯呆坐在那里,直到赵斌冲进直播间摇晃他的肩膀。
“文凯!文凯!”
苏文凯猛地回过神,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
“你听到了吗?”他问赵斌,“她说她等不到了。”
赵斌的脸色很难看:“我听到了。这事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。”
两人在导播间坐到凌晨两点,把三天的录音反复听了好几遍。
那女人的声音在音响里回荡,一次比一次异常。
第一天只是飘忽,第二天开始重复,第三天明显沙哑。
“一个死人怎么能打电话?”赵斌突然说。
苏文凯看向他。
“我只是瞎猜。”赵斌搓了搓脸,“但你想,她说‘等不到了’,又说‘有点冷’,还在什么桥洞树下……这听起来不像活人说的话。”
“可如果她已经死了,”苏文凯声音发紧,“那打电话的是谁?”
两人都没说话。
凌晨三点,苏文凯离开电台大楼,夜风很冷,他竖起衣领,快步走向停车场。
上车后,他没有立刻发动,而是坐在黑暗里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。
“我在老桥洞下有一棵歪脖子树。”
9月11日,苏文凯请了假。
他开车在江城转悠,按照搜索结果一个一个找那些带“老桥”的地方。
第一处在东郊,已经改成了新桥,周围是开发区,没有桥洞。
第二处在北边,确实有个旧桥洞,但下面堆满了建筑垃圾,没有树。
第三处,西郊的老铁路桥。
这座桥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,铁路废弃后桥体保留了下来,下面是一条几近干涸的小河沟。
周围是荒地和零星的老厂房,没有人烟。
苏文凯把车停在路边,步行下到河床,桥洞很大,里面光线昏暗,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尿骚味。
他打开手电筒,光束划破黑暗。
桥洞深处,果然有一棵歪脖子树。
那树长得很奇怪,从桥基的裂缝里硬生生挤出来,树干扭曲着向上生长,在离地面两米多高的地方突然折向一侧,形成一个歪斜的“脖子”。
树下有东西。
苏文凯的手电光颤抖起来。
那是一团红色的影子,蜷缩在树根旁。
他慢慢靠近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子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距离五米时,他看清了。
是个女人。
穿着红色的外套,黑色的长发散乱地遮住了脸。
她背靠着树干,双腿蜷曲,双手放在身前,像是睡着了。
但苏文凯知道不是。
他闻到了那股味道,腐败的甜腥气,混在潮湿的空气里,钻进鼻腔。
他站在原地,无法动弹。
手电光停在女人身上,那件红色外套在光束下鲜艳得刺眼。
女人的一只手垂在身侧,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的手表,表盘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苏文凯的目光落在女人外套的口袋上。
那里鼓鼓的,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,双腿就像控制不住一样。
他蹲下身,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个口袋。
他抽出了那东西,是一台一个老式的便携收音机,黑色的塑料外壳,伸缩天线,还有调频旋钮。
收音机的电源开关开着,指示灯却熄灭了。
苏文凯下意识地按了按开关。
没反应。
他转动调频旋钮,指针在刻度盘上滑动。当指针停在一个位置时,收音机突然发出了声音。
微弱的,带着杂音的,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这里是《夜半心声》,我是文凯……”
这是他昨晚节目开头的话。
苏文凯猛地关掉收音机,跌坐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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腐烂的气味更浓了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踉跄着跑出桥洞,跑到阳光下,然后跪在河床边剧烈地呕吐。
吐完后,他用颤抖的手掏出手机,拨打了110。
警察来得很快。
两辆警车,一辆法医车。
穿制服的和便衣的围住了桥洞,拉起了警戒线。
苏文凯被带到一旁做笔录,一个姓王的警官负责询问。
“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
“我……我电台节目的听众说了这个地点。”
“听众?叫什么名字?联系方式?”
苏文凯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怎么说?
说一个查不到号码的女人连续三天打电话点同一首歌,还说自己在桥洞下?
王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,换了个问题:“你认识死者吗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?”
苏文凯沉默了,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听起来会像疯话。
法医初步检查后过来汇报:“女性,年龄大概二十五到三十岁,死亡时间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大概三到四天。”
苏文凯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“具体点。”王警官说。
“从尸体僵硬程度和腐败情况看,至少七十二小时以上。确切时间需要回去解剖确定,但初步判断,死亡时间应该在九月八日凌晨左右。”
九月八日。零点左右。
正是第一通电话打来的时间。
王警官注意到了苏文凯手里的收音机:“这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