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床走到厕所门口,推开门。
赵文峰正坐在马桶上抽烟,一脸茫然:“怎么了?”
“你刚才跟谁说话?”
“有人敲门,我以为是你就问了句,结果没人应声。”
周静浑身汗毛倒竖:“我……我一直躺在床上,没敲过门。”
两人对视,恐惧在沉默中蔓延。
赵文峰用手机搜索“驱邪”,有人说放大悲咒有用。
他们不敢关灯,整夜循环播放佛经。
凌晨三点左右,赵文峰被身边的动静惊醒。
周静在剧烈颤抖。
不是普通的发抖,而是全身肌肉痉挛般的剧烈震颤,床都被带动得咯咯作响。
她的眼睛睁着,但瞳孔上翻,几乎只剩下眼白。
“静静!”赵文峰摇她,毫无反应。
他抓起手机给东北的朋友打电话,辗转联系上那位外婆。
电话里,老人的声音很平静:“用针扎她人中,放血。”
赵文峰在抽屉里找到取si卡的卡针,对着周静的人中穴扎下去。
血珠渗出来,不是正常的鲜红,而是暗红色,粘稠。
周静的颤抖渐渐停止,但人依旧昏迷。与此同时,卧室温度骤降,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。
赵文峰下意识环顾房间,目光停在衣柜门上,整个人僵住了。
衣柜的浅色木门上,渐渐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轮廓。
像是一幅隐形的画被显影液慢慢显现,黑色旗袍,盘发,苍白的脸。五官清晰可见,眼睛正看着床的方向。
赵文峰抓起枕头、水杯、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砸过去。
物体穿过影像,砸在衣柜上发出闷响,那女人还在,甚至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恐惧转化为愤怒,赵文峰跳下床,冲向衣柜,想踹门。
“啪!”
所有灯同时熄灭。
赵文峰僵在原地,心脏狂跳,这时,床上传来周静长长的呼气声。
“疼……”她虚弱地说。
赵文峰摸黑找到手机,打开手电筒,周静已经坐起身,捂着人中,那里还在渗血。衣柜门上的影像消失了。
“走,马上走!”赵文峰拉起她,胡乱套上外套,冲出门去。
他们在楼下便利店熬到天亮,然后再次投奔秦雪。
陆川建议他们去本地有名的寺庙求个护身符。
赵文峰带着周静去了,花两百块请了一枚黄布缝制的小符,里面据说有高僧加持的经咒。
当晚在秦雪家,四人围坐吃饭,气氛稍缓。也许护身符真起了作用,一夜无事。
次日清晨,赵文峰和周静飞往哈尔滨。
王先生开车来接,又行驶两个多小时,抵达一个小镇。
镇子边缘,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静静矗立。
“我外婆姓白,大家都叫她白老太太,”王先生介绍,“但她本家不姓白,是尊称。”
车子停在院外,三人正要进院,屋里传来一个苍老声音:“站那别动。”
王先生连忙停下:“外婆,是我。我把人带来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屋里应了一声,便没了动静。
等了约五分钟,一位身穿蓝色对襟长衫的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。
赵文峰忙上前:“白老太太您好,这是一点心意……”
老太太没看他,目光越过三人,直直盯着院门外。
她转身从院里搬出一盆含羞草,轻轻放在大门外的石阶上。
说来奇怪,花盆落地的瞬间,含羞草所有叶子齐刷刷合拢,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。
老太太低头看了那盆草许久,才关上门,示意三人进屋。
客厅光线很暗,与阳光明媚的院子判若两个世界。窗户都拉着厚厚的帘子,只有香案上两支红烛提供光源。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草药混合的气味。
四人落座,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周静脸上,久久不语。
“外婆,这就是我跟您说的事主。”王先生打破沉默。
老太太缓缓开口:“小姑娘,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。”
周静愣住:“我没拿别人的东西啊……”
“没拿?”老太太声音冷下来,“你知不知道,你拿了死人的衣服?而且是人家丈夫生前送她的新婚礼物。”
周静如遭雷击。
赵文峰握紧她的手,将古着店买裙子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老太太听完,叹了口气:“年轻人,一点规矩都不懂。古着不是不能买,但要会看。有些衣服沾着气,穿不得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赵文峰问。
“人家跟到中国来了,就想要回衣服。”老太太站起身,从香案上取出一支香点燃,“不想害人,只是执念太深。”
她让周静去院里随便摘一片叶子。
周静照做,摘了片月季叶。老太太将叶子放在香上熏烤,青烟缭绕,叶子渐渐卷曲,散发出奇异的香气。
熏了约十分钟,她让周静把叶子放到院门外那盆含羞草的花盆里。
“回去后,把那条裙子烧了。烧的时候念叨:物归原主,恩怨两清。”老太太看着赵文峰,“烧完的灰用红布包好,你带着这片叶子回日本,找个有草的地方埋了。记住,半个月内必须完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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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叶子……不会枯吗?”赵文峰问。
老太太看了他一眼:“不会。”
返回北京后,赵文峰和周静不敢耽搁。
他们在郊区找了处偏僻的空地,周静拿出那条墨绿绒线裙。
裙子在日光下呈现出暗沉的色泽,袖口和裙摆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
赵文峰用树枝画了个圈,将裙子放在圈中央,淋上酒精。
打火机点燃的瞬间,火焰猛地窜起,却不是正常的橙红色,而是幽幽的蓝绿色。
火中传出细微的声音,像是女人的叹息,又像是呜咽。
周静按照老太太教的,低声重复:“物归原主,恩怨两清。”
火焰噼啪作响,裙子在火中卷曲、焦黑,但燃烧速度异常缓慢。
足足烧了半小时,才化为灰烬。
奇怪的是,灰烬没有随风飘散,而是聚拢成一团。
赵文峰用准备好的红布将灰烬包好,又将那片月季叶仔细包在手帕里。
叶子果然如老太太所说,依旧翠绿饱满,像是刚从枝头摘下。
“我去日本处理这些,”赵文峰说,“你住秦雪家,等我回来。”
三天后,赵文峰飞回东京,他没有告诉周静的是,登机时,安检仪器在扫过他的手提包时发出尖锐的警报。
工作人员打开检查,里面只有红布包和手帕,但探测器依然鸣响。
最终,一个年长的安检员深深看了他一眼,摆摆手放行了。
赵文峰按照老太太的指示,来到一处神社后的草地。
这里草木茂盛,少有人至。
他挖了个浅坑,先将红布包的灰烬倒进去,然后取出月季叶,放在灰烬上。
就在叶子接触泥土的瞬间,它迅速枯萎、变黄、碎裂,化作粉末融入土中。
赵文峰填上土,刚想起身离开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。
他回头,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穿黑色旗袍的女人。
五十岁上下,脸色苍白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
正是周静描述的那个公交站台女人,也是那晚出现在衣柜门上的影像。
赵文峰回国后,和周静一起生活了半个月,确认再无异状发生,才稍稍放心。
周静把家里所有旧物都清理了一遍,尤其是衣物,但凡来历不明的全部丢弃。
她再也不敢踏进任何古着店,甚至看到二手衣物都会心悸。
一个月后,赵文峰因工作调动,需要常驻日本。两人商量后,决定周静也一同前往。
离开中国前,他们特意绕道东北,想再次感谢白老太太。
王先生却告诉他们,老太太半个月前就出门云游了,归期不定。
—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