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赵明羽开始布防谅山城的同时,另一边的越南南部,西贡。
这里是法属交趾支那的首府,但凡是西洋人,每日在这都是歌舞升平,然而今日,总督府内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二楼的会议室传出。
那是一只价值连城的塞夫勒皇家瓷杯,此刻化作了无数碎片,散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。
“混蛋!蠢猪!一群饭桶!!”
海军上将、总督格兰德耶,这位平日里总是保持着优雅风度、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贵族,此刻就象一头被烧了尾巴的雄狮,他那张保养得当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。
他站在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后,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,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几个垂头丧气的高级军官,他的咆哮声,简直要把头顶的水晶吊灯都震下来。
“谁能告诉我!之前的一场战斗!到底是怎么发生的?!”
格兰德耶抓起桌上的蛋糕,狠狠地摔在副官的脸上:“勒孔特死了!我的第一外籍兵团被打残了!一千多名帝国最优秀的士兵,还有我的大炮!我的辎重!全都成了那个神州军阀的战利品!”
“我们居然被黄皮猴子打败了!这是什么?这是耻辱!是法兰西自拿破仑一世时代以来最大的耻辱!这都是你们的工作失误!”
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“咚咚”声,每一步都象是踩在属下们的心脏上。
“情报部门的人!他们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有神州军队过来了?!”
格兰德耶猛地停下脚步,指着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情报官:
“而且你们之前不是告诉我,清国的军队还停留在过去前膛枪的水准吗?你们不是说他们还在用大刀长矛,还在抽鸦片吗?那谁能给我解释一下,那密集的机枪火力是从哪冒出来的?!”
“上帝啊!他们有加特林!而且是很多的加特林!你们这群瞎子,之前居然告诉我那是一群乌合之众?!”
那个情报官吓得几乎要跪下了,结结巴巴地辩解:“长官这这完全是意外我们的外交官,之前在神州看到过的清军确实不堪一击”
“谁也没想到这个两广总督赵明羽他率领的和其他神州的部队不同”
“借口!统统是借口!你们令我蒙羞!”
格兰德耶根本听不进去,毕竟之前在红河谷,他的脸面可是丢尽了,要不是多年战争练就了跑路的功夫,只怕他堂堂殖民地总督都要成为俘虏。
其实他心里清楚,情报失误是一方面,但他自己的轻敌才是致命伤,
主要自从来到这片土地,他们法军几乎是横着走,一百人就敢追着几千越南兵打,这种长期的胜利让他早就忘了什么是谨慎。
在行军路在线不设侦察哨,大摇大摆地钻进人家的伏击圈,这才是惨败的根本原因。
但他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是指挥失误,他在国内的政治前途就全完了。
这可是输给了东方人,上帝啊!要是这件事传回国,他一定会成为陛下以及同事们永久嘲笑的对象。
这时候,一个稍微机灵点的参谋看出了上司的窘迫,赶紧上前一步,低声说道:“长官我们调查发现,行军途中,有几个越南向导故意带偏了路线,把我们的部队引进了伏击圈这些卑鄙的叛徒!”
格兰德耶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属下的意思。
这就是台阶。
必须有个替罪羊。
“杀!都杀了!依法处置!”格兰德耶咬牙切齿地吼道:“把那些向导,还有他们的家人,全部抓起来!枪决!在广场上公开行刑!我要让这些土着知道,背叛法兰西的下场!”
“是!”参谋松了一口气,只要长官肯找台阶下,这关就算是过了。
但格兰德耶的怒火并没有因此平息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花园,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
这一仗,不仅损失了兵力,更重要的是打碎了法军在越南的军心,如果这个消息传回巴黎,那些政敌一定会象鲨鱼一样扑上来,把他撕成碎片。
“那个该死的赵明羽”
刚刚格兰德耶已经通过情报确认了对手的名字,他眯起眼睛,眼中闪铄着怨毒的光芒:“他竟然敢不宣而战!这是对国际规则的公然践踏!这是野蛮人的行径!”
他并不知道“贼喊捉贼”这个成语,但此刻却倾情演绎着。
按照道理,越南是大清的藩属国,宗主国出兵保护属国,天经地义,何须宣战?
反倒是他们不远万里跑到人家家门口杀人放火,这会儿居然还有脸谈国际法?但这就是列强的逻辑——我可以打你,你不能还手,还手就是不讲国际法,就是违反规则。
“长官,我们要不要向国内报告这次挫折?”副官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不!绝不!”
“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!”
格兰德耶猛地转身,神色狰狞:“如果让巴黎知道我的一支精锐部队被一群黄皮猴子人击退了,我就完了!皇帝陛下会撤了我的职!甚至会把我送上军事法庭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是个赌徒,输红了眼的赌徒,现在他想的不是止损,而是翻本。
“命令!给驻神州首都的公使馆发电报!”格兰德耶阴沉地说道:
“让他们向清廷提出最严厉的抗议!指责他们无故偷袭!公然违反外交规则!要说法!要赔偿!但是不要把战败的具体细节透露给国内媒体,公使是我的表兄,他会理解的。”
“现在,我必须亲手洗刷这个耻辱!”
说着,格兰德耶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,目光落在了红河谷以北的局域。
“统计我们剩下的兵力。”
副官立刻翻开文档夹:“长官,西贡大本营目前还有两千三百名帝国本土正规军,另外,刚调过来的塞内加尔第一、第二步兵团,大约有三千五百人,这些黑人军团战斗力很强,而且”
“而且便宜,他们的薪水一向不高。”格兰德耶冷冷地补充了一句,在他眼里,那些从非洲拉来的家伙们和越南仆从军一样,就象是消耗品,唯一的价值就是替白人去死。
“是的,长官,加之之前从前线撤回来的残部,我们的士兵还有很多。”
“除此之外,我们还可以紧急再征召越南仆从军,只要给钱,那些本地人很乐意为我们服务,预计可以保证在四万人的规模,甚至更多。”
之前一战,仆从军损失惨重,其中不少人都借着战场情况跑了,所以只剩下这些。
“四万?”格兰德耶冷笑一声,“那就征集到五万!给他们发枪,哪怕是发那种老掉牙的前装枪!到时让他们冲在前面当肉盾,消耗敌人的弹药!”
“除此之外,我们的炮兵主力还在,八十门炮,足够把任何阵地炸成平地!就是谅山位置有点深,海军难以支持”
“陆军足够了!”格兰德耶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,指甲划破了纸面,口中不容置疑。
这个时期,法国的海军拥有很高的地位,比陆军高贵,更何况格兰德耶是总督,军政集于一体,所以只要是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法国部门,都要听他的命令。
“在红河谷我大概打量过,赵明羽也就是三四万人马,我也许在战术上输了一次,但在战略上,我是无敌的!神州那奄奄一息的样子,根本耗不起这样的战争!”
“通知前线的情报部门,马上查找赵明羽部队的踪影,我要亲自杀过去!”
就在这时,情报官又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电报跑了进来,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。
“长官紧急情报。”
“又怎么了?!”格兰德耶不耐烦地吼道。
“赵明羽他的部队已经移动,他们他们已经拿下了谅山城了。”
“什么?”
格兰德耶猛地转过身,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极其敏感的位置,谅山,那是通往神州腹地的门户啊!
“而且”情报官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据情报的推测,他们肯定会修工事,准备将那里打造成堡垒。”
听到这里,格兰德耶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轻篾的笑容。
“工事?堡垒?”
他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,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。
“这种贱民,只会像土拨鼠一样打洞!他以为躲在泥坑里,就能挡住法兰西的重炮吗?”
“天真!愚蠢!一旦进入正面战场,法兰西的火炮就可以摧毁任何敌人!”
格兰德耶猛地一挥手,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又回到了他的脸上:
“传令下去!整军!我要集结所有的力量,像大象一样碾向谅山!我要让他们知道,在绝对的火力面前,任何工事都只是他们的坟墓!”
“我要把谅山,变成赵明羽的葬身之地!等到我亲手斩下他的头颅,再向巴黎报捷!”
(说《龙之战》的别急,时间线还没到,我会有安排,还没到故事点,会出现在后面的篇幅中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