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川铭身体顿时僵住,震惊的目光看向唐莹,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心虚和羞愤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
陡然拔高的声调也掩盖不住他慌乱的神情。
他目光闪躲着,拿起桌子上一杯茶猛灌了一口,还做出被羞辱而愤怒的样子。
“唐莹,我不知道这些风言风语你从哪里听来的,此人定是与我有仇,想毁我名声!宥廉是我的独子,我万不可能将他置身于危险之中。”
唐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。
刚才谭川铭的反应已经证明了她心中猜测,现在无论这男人说什么,唐莹都只剩下冷笑。
这个口口声声对发妻一往情深的男人,装了几年到底是装不下去了,竟能狠心对亲儿子下手。
想起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,唐莹心中都是疼惜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才将那股怒火压下去。
转头,冰冷眼眸直视谭川铭。
谭川铭被她这洞察人心的眼神看得心虚,身体不由自主的后倾。
“不论你有怎般算计,都不该利用自己亲骨肉,你是他唯一的亲人,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他知道真相后,会承受多大的痛苦,他还只是个孩子!”
意味深长的说出这番话,唐莹再也不想和这个烂人交谈,便想起身离开。
偏偏这时,宴会开场了。
唐莹只得面色阴郁的坐回去,不过任凭谭川铭说什么,她都不再理会这人了。
会场中心先是来了段歌舞秀,完毕后,就是一个大大方方的妇人上台主持。
为何没让方管家来主持,自然是因为方紫媗有阴谋算计,为避免被敏锐的方管家察觉到什么,就不敢叫他参与。
唐莹也是注意到这点,不禁在心中冷笑。
早在来之前,她就已经叫方管家去安排人手了。
一会儿不管这方大小姐要做什么,她都不需担心。
主持人说完开场白,接着就是主角上场了。
唐莹目光如炬盯着高台中央。
在方大小姐和未婚夫从屏风后现出身形时,唐莹瞳孔放大,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好半晌,她才回过神来,幽深的眉眼中充满了杀气!
怪不得说得那么模糊,原来在这儿等我呢!
唐莹暗暗磨着后槽牙。
谭川铭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蹿起,左右看了看,最后锁定在唐莹身上。
看着这个面容依旧平静的女人,谭川铭不放心,凑过身去小心翼翼问。
“还在生气呢,我真没有做那缺德事!我真不是那样的人!”
唐莹此时正气血上涌,感受到耳边有热气呼过来。
她偏头,锐利的目光直射谭川铭。
谭川铭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打了个嗝,默默身体后倾。
高台之上。
唐泊手心里都是汗,他表面春风得意,实则心里不停咒骂,呼唤求救系统。
只因他的身体被人操控了,现在言行举止皆不随心,全是被迫。
被谁操控,自然是方紫媗。
她怕唐泊出幺蛾子,就特意上了道保险,好叫订婚宴一切顺利。
其实方紫媗不搞这个小动作,唐泊也会乖乖听从的。
因为他识趣,更惜命。
奈何方紫媗对他的信任度为0。
“诸位,今日双喜临门,不仅是我方紫媗的人生大事,也有重要的事同大家宣布。”
“想必诸位也知晓,我们方家历来有个传统,方家子嗣只要成婚,就拥有家主继承权。”
“现在我这一辈中,就属我年龄最大,也是第一个成婚,所以我宣布,我方紫媗成为方家第157任家主!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,现场顿时炸开了锅。
绕是现场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大人物,比如谭川铭、唐莹,都被方紫媗这霸气强势的操作给整不会了。
原来偷家还能这样偷,趁大人不在,直接宣布自己长大了,可以当家做主了。
这跟过家家有什么区别。
所有人都是这般想的,认为方紫媗有些幼稚。
做家主哪有这般容易。
而下一刻,大家脸上就笑不出来了。
乌泱泱的一群人,手持火铳就闯进了会场。
不仅如此,房顶上也突然冒出不少手拿长枪的人。
霎时间,鸦雀无声。
宾客们的表情全凝固在脸上,眼中带着几分惊惧。
生怕方紫媗这个莽撞的小孩,开枪把他们一群人全给端了。
虽然这事十有八九不可能,可万一这孩子就这么虎呢?
唯有唐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,轻轻摇了摇头。
这位方大小姐胆子大,野心全摆脸上了,放在乱世,定能闯出一片天。
可这是在底蕴浑厚的世家里,里面利益错综复杂,还有各家暗桩盯着。
这样突如其来的夺权,根本行不通,就是替他人磨刀罢了。
所以唐莹并不着急发信号让方管家动手。
先看看,万一螳螂在前,黄雀在后呢。
方紫媗还在高台上志得意满,拿出一沓纸,叫仆人分发下去,让宾客们签字画押。
宾客们一看纸上的内容,眉头都拧成了川字。
竟之前他们各家与四大家私底下的生意往来,方紫媗要他们重新签字画押。
“大小姐,请问这是何意?”
有胆大的替大家问出心中疑惑。
方紫媗也不掩饰,直接道:“之前那些合约不做数,咱们重新签。”
此话一出,宾客们不淡定了,七嘴八舌开始用各种理由辩解,试图让方紫媗打消这个荒唐的想法。
场面霎时间变得喧闹,方紫媗在高台上,一眼看过去,心中怒火升腾到了极点。
她觉得这些人很是不识趣,不就签字画押而已,还这么多废话。
于是她二话不说,从腰间掏出火铳,对准下方宾客来了个无差别开枪。
几声枪响过后,宾客死了两个,自己人死了五个。
不过自己人死的都是奴仆,这才让方紫媗心里平衡不少。
死了人,宾客们纷纷噤声。
认清方紫媗真是个说一不二的莽女,哪还敢逆着来。
大家伙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沉默了良久后,终于有人识趣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。
正要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,眼尖注意到这合约上甲方竟变了人。
男人立马抬头询问,“大小姐,这……这怎么变成了你个人的名字。”
他们原本是跟方家合作,现在变成方紫媗个人,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。
一个是根深蒂固、无法撼动的大树,一个就是大树的枝丫。
谁的分量更重,大家心里门清。
而且,既然你口口声声要做方家新家主,这合约对你影响不大,不需要重新签订。
方紫媗这番迷惑操作,把宾客们都整不会了。
连证婚人方大夫人,也目露疑惑,轻声询问面前的女儿:
“萱儿,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?你眼下应该做的,是赶紧将族老们请出来,把那家主权杖交给你,再当众承认你是方家家主,那这事就是板上钉钉了!”
方紫媗斜睨了自己母亲一眼,不屑道:“娘,那家主权杖不过是个死物,你说等父亲回来,我会落得什么下场?”
方大夫人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女儿,她以为女儿脑子通透,心有成算,没想到竟是虚有其表!
“萱儿!家主权杖可是方家祖上传下来的信物,就跟玉玺一般重要!你父亲就算回来了,只要你手中有权杖,族老当众认了你,你的家主之位就无人能撼动!你别糊涂啊!”
“行了,我自有我的打算!”
方紫媗受够了方大夫人这般自以为是的说教,扭头不再理会。
方大夫人见女儿这般固执,快步走下高台,从一宾客手中夺下合约细看。
看完后,她目光骤然一冷。
她之所以会支持女儿这次成事,是想托举女儿。
反正她们母女俩是一体,谁掌管方家,坐上那个位置都是一样的。
但她绝不容忍女儿为他人做嫁衣,被他人做刀!
就算是她娘家人也不行!
方紫媗在高台上给一众宾客解释。
“各位,我如今作为方家新任家主,自然要做些改变,来确保我们两方的利益。
从前你们与方家做生意,方家主子那么多,出了事找谁负责?
现在我方紫媗敢以自身做担保,你们不应该高兴吗?
你们可以直接接触到方家家主,出事了,是我这个方家家主为你们做主,这样不好吗?
我方紫媗可不是那些高高在上,只知道食人骨髓的蠢货,我是要带领你们做大做强!开创方家新的辉煌!”
这番话听在唐莹耳朵里,颇有几分耳熟。
这不就是现代职场里pua牛马的话术吗?
唐莹忍不住怀疑,方紫媗背后有“高人”指点。
果不其然,方紫媗说完这番话后,宾客们眼中怀疑散去大半,开始动摇了。
只是方紫媗的名头,仍旧是比不上方家这块金招牌。
一时间,场下众人犹豫不决,交头接耳询问同伴的意见。
方紫媗可没有这么多的耐心,见这些人还迟疑,冷着脸高声道:
“我只数三声,三声过后会发生什么,想必各位心里有数。”
“三……二……”
“萱儿!”
宾客们正提心吊胆准备签字,方大夫人突然出声打断。
方紫媗不悦的回头,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停在方大夫人脸上。
“娘,你这是何意。”
“萱儿,我不忍你被人蒙骗,被人利用,母亲想过了,你如今年纪尚小,还得多加历练,才能担任家族重任。”
话到这里,方紫媗脸色陡然一变,拔高了声调。
“娘!我可是你唯一的女儿!”
方大夫人面色沉郁,“正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女儿,我才不能看着你一步错,步步错!”
接着,她上前面向众人。
方紫媗还想质问,阻拦方大夫人的动作。
忽然一股神秘力量打在她身上,方紫媗就被定格在原地,双脚如被灌了铅,根本挪动不了半分。
嘴也发不出一点声音,只剩两只手能动。
方紫媗惊怒交加,凶厉的眼神瞪着方大夫人的后背。
若眼风能化成刀子,方大夫人怕是被自己亲女儿捅成了筛子。
好在手能动,方紫媗就用力挥舞,给心腹打暗语。
可是手舞得都没力气了,她的“自己人”竟都好似看不见,没有上前帮她解脱困境就罢了,也没有阻止方大夫人。
方紫媗意识到了什么,眼中恐惧迸发。
台下宾客见母女俩换了个站位,顿时眼睛迸射出精光,八卦之心更是熊熊燃起,也顾不得害怕了,纷纷坐直了身体,等着看好戏。
“诸位,刚才是小女妄言,那些合约便作废吧,至于家主之事,我认真想过了,反正我们母女一体,小女年纪小,暂时难担大任,就由我这个做母亲的,先替她管理方家,诸位意下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