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然回到车上,见少年乖乖坐在沙发上,一点位置也没挪动,眼巴巴盯着自己。“哎呀,瞧我这记性,怎么把你忘了。”
说完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慕斯蛋糕,又洗了些水果放在升降桌上。
“有些冰,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多吃,最好是放一放再吃哦。”
说完拿出湿巾递给他。“你不愿意走动,就拿这个擦擦手吧。”
然后便去厨房拿出一个大铁锅开始烧热水。
将油温降下来的油锅里几个青椒酿肉夹出来滴油,重新加热油锅。
少年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水果和蛋糕,黑白分明的眼珠终于有了色彩,鼻尖萦绕的香甜气息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,但他并没有吃。
看着桌沿的湿巾,低头在自己身上的布条上寻找干净的地方,可他看了个遍都没有。
少年只能无奈的找出相对干净的部位,开始擦指尖和满是泥垢的指甲盖。
直到五根手指头和指甲盖看上去不那么埋汰,他才小心翼翼竖起指尖去抠湿巾盖子,指甲夹到白云般柔软清香的湿纸巾,几乎花了少年所有力气。
他满头大汗的松了口气,先用湿巾仔细擦脸,一张纸巾从一个小角开始,一点点,正面反面使用到极致。
擦完脸擦手,擦完手,擦脚和脚底板。
直到纸巾黑得没了水分,染成墨色他也没扔,而是系在了自己身上的破布条上。
如此反复用了三张,尽管湿纸巾仍旧黑黄黑黄的,他也没再用了。
小心翼翼的站起来,笼着破布条往程然的方向走,一步一回头,盯着自己走过的地方仔细看片刻,确认没有留下脚印这才放心的继续走。
程然听到声音见少年那奇奇怪怪的走路方式,笑了笑,也没多说什么。“怎么啦?”
“我”少年转过头,已经擦得尽可能干净的小脸上黑红一片,显然有些晒伤了。
颧骨高高的耸立着,显得嘴巴格外突出干裂,单眼皮的眼睛都显得大得离奇。
说一句人形骷髅都不为过了。
程然看得心酸,朝他招招手。“过来慢慢说。”
少年在程然鼓励的眼神中,深吸一口气,脚步加快了几分,但仍会时不时回头看地面。
站在程然面前,明知眼前的漂亮大哥哥温柔得像个天使,对他没有任何嫌弃,可少年仍旧很拘谨。
“你说吧,我听着呢。”程然就像唠家常一样随口道,也不看他给他压力,感受了一下油温,将新的青椒酿肉往油锅里放。
少年看着程然娴熟的动作以及那熟悉的菜肴,莫名鼻头一酸,眼泪又要落下来。
没有听到回答,程然也没催促,就那么有条不紊炸酿菜,控油,控火,复炸。
少年眼泪吧嗒了好一会儿,直到油炸蔬菜和肉香混合的香气传出,他总算平复好自己的情绪,声音干涩。“哥哥我,我那些人不能死”
程然转过头,有些诧异,只不过面上仍旧十分耐心温柔。“他们要杀你们,他们不是坏人吗?你不希望他们死?”
少年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“坏人,我想他们死”
对于青涩少年来说,这个字很遥远也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,但末世的孩子,已经不能用常理度之。
他们早已见惯生死,泥人到底还有三分泥性,恨意能扭曲精神,当然也能铸就意志。
“但是亲人在基地他们死了外婆爷爷我也死”
程然动作不变,经历几个世界听到任何事都已经处变不惊。
苍靥:???
程然:你给我滚!!!!
程然将复炸好的青椒酿肉用小簸箕放上吸油纸盛出来,给少年单独拿盘子装了些,递给他。
“发生了什么,你慢慢跟我说。不能多吃,吃慢点,嚼细点,你现在的肠胃受不了。”
少年盯着端着盘子的程然,像是看到了端着盘子的外公,正满眼慈爱的笑着对自己说“我们家壮壮多吃点,这样才能长得又壮又结实,以后去当兵保家卫国”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盘子的,只是当那熟悉的鲜甜青椒和外焦里嫩的肉馅进入口中时,他的眼前模糊一片。
这孩子,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哟。
程然内心叹气,让他自己消化,转头继续忙灶台上的事。
吃完一整个青椒酿肉,少年这才不好意思的红着晒伤的脸,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唇。
要不是手指头没有彻底擦干净,估计他得把手指也唆一遍。
三年前的四月十七日,病毒席卷全球,起初没多少人当回事,直到快速变异的人开始无差别攻击人。
那时候,大多数人对官方还是抱有期望的,听从官方安排,准备好应急物品和一些食物,等待官方救援。
但谁也没想到这场末世危机扩散得如此严重而迅速,官方力量顾此失彼,焦头烂额。
迟迟等不到救援,很多人开始自行行动,寻找生机,奔赴官方组建的基地。
运气好的结伴寻找物资,赶路磕磕绊绊,苟且偷生。
运气不好的只能变成怪物的同类,残害曾经的同胞。
佟嘉贺爷爷奶奶生活在泉州,而他和父母以及外公外婆生活在苏州,他们家是属于相信官方,但一直都在寻找生存物资,随时准备自救的类型。
当得知官方力有不逮,只能自救拼出一条活路时,内心强大的父母和头脑聪明的外公外婆带着他,启程跟早已出发的爷爷奶奶在两方交会的一个官方基地汇合。
爷爷奶奶都是退伍老兵,遇上大浪潮转型做了些小投资,后来做了渔民,两人经营着一艘五十几米长的渔船,常年风雨干体力活,练就了一身好身手。
人虽然操劳,看着比同龄人老,但五十多的身体素质都还算不错。
他们两人吃了些苦,但还算顺利。
反倒是佟嘉贺跟父母、外公外婆这边十分坎坷。
磕磕巴巴说到这里,少年佟嘉贺眼眶再度蓄满泪水,十分的愧疚跟懊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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