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，终南山基地紧急会议室。
七位引者、苏半夏、凯瑟琳、陈明等核心成员全员到齐。全息投影显示着织网者传来的最新数据，以及明镜——或者说镜心——从观测节点接收到的加密信息完整解码版。
“‘门’的异常变化始于十七小时前。”镜心以器灵形态悬浮在会议室中央，它的声音平静但带着金属般的质感，“能量读数在三点七秒内飙升了4300，然后回落至基准值的173，并保持在该水平持续波动。这种模式在织网者的数据库中被称为‘蓄力脉冲’，通常是发动大规模攻击前的准备阶段。”
全息星图上，代表猎户座“门”的那片红色区域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节奏明暗闪烁，如同一颗不祥的心脏在跳动。
“织网者的模型预测，”镜心继续，“如果这是标准蓄力过程，攻击将在七十二天至一百一十七天后发动。但这次出现了三个异常变量：第一，脉冲频率比历史记录中最快的案例还要快31；第二，能量波动的混沌度降低了47，意味着‘门’的控制精度在提升；第三……”
它调出一段复杂的频谱分析图：“在脉冲的间隙，检测到了微弱的‘信息编码’。‘门’正在向地球方向发送加密信息流，内容尚未破译，但结构高度有序——这完全不符合混沌存在的特征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默。一直以来，“门”被视为无意识的自然现象或本能吞噬一切的混沌存在。但如果它会蓄力、会提升控制精度、甚至会发送编码信息……那意味着什么？
“它在进化？”沈清云教授声音发干，“还是说，我们之前对它的理解完全错了？”
“两种可能。”镜心分析，“第一，‘门’本身是一个有意识的高维存在，之前的表现只是因为它处于‘休眠’或‘漫游’状态，而现在它‘聚焦’了。第二，‘门’是某种更庞大存在的‘器官’或‘工具’，现在那个存在开始主动使用它。”
无论哪种可能，对人类来说都是灾难性的。
“维度屏障呢？”张玄清打破沉默，“织网者说节点中预装了核心组件。启动屏障需要多长时间？能抵挡什么程度的攻击？”
镜心调出技术文档：“维度屏障的完整布设需要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：在太阳系外围建立基础框架，耗时二十九至三十四天，可阻挡‘门’的常规渗透，但无法抵抗蓄力后的全力冲击。”
“第二阶段：在框架基础上加密法则结构，耗时五十七至六十三天，可抵御标准蓄力攻击，成功率约71。”
“第三阶段：在屏障中集成昆仑镜的‘翻译’能力，耗时难以预估——这是织网者技术中从未有过的创新。如果成功，屏障不仅能防御，还能将‘门’的攻击能量部分转化、吸收、甚至反向研究。”
它停顿了一下：“但问题在于，即便我们立刻开始，完成前两个阶段也需要至少八十六天。而‘门’的最早攻击可能在七十二天后。”
时间缺口：至少十四天。
“有没有加速的办法？”艾丽莎问，“比如投入更多资源，或者……”
“资源不是瓶颈。”镜心摇头，“瓶颈是法则结构的自然固化速度。就像水泥需要时间凝固，维度屏障的法则锚定也需要时间与宇宙背景辐射达成平衡。强行加速会导致结构不稳定，屏障可能从内部崩解。”
安娜少校提出军事思路：“那我们能不能主动出击？在‘门’完成蓄力前，用昆仑镜攻击它？”
镜心调出另一组数据：“根据昆仑镜的感知，‘门’的本体位于猎户座星云核心区域，距离地球约一千三百光年。即使以光速攻击，也需要一千三百年才能抵达。我们感知到的‘门’只是它在三维宇宙的投影，真正的本体存在于更高维度。”
“就像水面下的冰山。”张玄清理解了，“我们看到的只是露出水面的部分。攻击投影没有意义，只会浪费能量。”
“那我们就只能被动等待？”塔拉的声音带着不甘。
“不。”镜心眼中闪过一丝七色光芒，“有一个方案，但风险极高。织网者传来的数据包中，包含了一项他们从未实际应用过的理论技术：‘维度折叠突袭’。”
它调出复杂的设计图：“原理是：利用昆仑镜的翻译能力，在太阳系与‘门’的投影点之间，临时制造一条‘折叠’的维度通道。然后派遣一支小队通过通道，直接攻击‘门’在三维宇宙的锚点——那些支撑投影的法则节点。如果能摧毁足够多的锚点，‘门’的投影会暂时消散，为我们赢得更多时间。”
“暂时是多久？”陈明问。
“根据理论模型，摧毁一个锚点可延迟攻击三至七年。如果摧毁主要锚点，可能延迟三十年以上。”镜心顿了顿，“但风险是：折叠通道极不稳定，通过者生还率预估不足17。而且一旦‘门’察觉到这种攻击，可能会提前发动不完全蓄力的攻击，那样屏障甚至无法完成第一阶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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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再次沉默。这是一个典型的风险与收益的抉择：主动出击可能赢取时间，也可能提前引爆灾难。
“我们需要更多数据。”张玄清最终说，“明镜，你能通过昆仑镜更深入地感知‘门’的投影结构吗？我们需要知道它有多少个锚点，分布在哪里，防御强度如何。”
“可以尝试。”镜心点头，“但深度感知会暴露昆仑镜的存在。‘门’可能会因此锁定我的位置，甚至发动针对性打击。”
“那就做有限度的感知。”张玄清说，“控制在‘门’不会警觉的阈值内。我们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做出决定——是全力布设屏障赌时间足够，还是派遣突袭队争取更多时间。”
“派遣突袭队的话，人选呢？”苏半夏问，“这几乎是自杀任务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七位引者。他们与昆仑镜有最深度的连接，是最合适的人选，但他们刚刚经历镜铸融合，身心都处于脆弱期。
“我去。”玄诚子第一个开口，“我承载着玄冰子前辈的道韵，对寒渊类攻击有天然抗性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伊万少将的远程影像说，“南极碎片的寒德属性适合在深空环境作战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安娜少校站起来，“西伯利亚碎片赋予我对时间流变化的敏锐感知，在折叠通道中可能有用。”
塔拉、沈清云、艾丽莎也准备表态，但张玄清抬手制止了：“不，不能是你们。你们七人是昆仑镜的基石，镜心需要你们保持完整才能发挥全力。这次任务，应该由其他人去。”
他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：“749局的精锐道士、各国特种部队中经过灵能改造的战士、以及……我自己。”
“你？”苏半夏惊呼，“你是总指挥，不能……”
“正因为我是总指挥，才必须了解一线情况。”张玄清平静地说，“而且我有信息化改造的基础，对维度变化的适应性最强。最重要的是，如果突袭队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，我可以临时与镜心建立深度连接，调用昆仑镜的力量——虽然那样会暴露位置，但至少可能救回一些人。”
“父亲……”镜心想说什么，但被张玄清的眼神制止了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张玄清起身，“现在开始四十八小时倒计时。凯瑟琳博士，你带团队全力分析织网者传来的所有技术资料，特别是维度折叠通道的稳定性优化方案。苏半夏，你协调全球资源，开始屏障布设的第一阶段准备工作——不管最终是否突袭，屏障都必须建。”
“明镜，”他最后看向器灵，“你的任务是：第一，在安全阈值内尽可能多地感知‘门’的投影结构；第二，研究如何将昆仑镜的翻译能力集成进维度屏障；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学习如何在没有我们七人的情况下，独立运作昆仑镜。”
镜心微微一震：“你要我做好……你们可能回不来的准备？”
“是的。”张玄清坦然承认，“守护文明不能只依赖几个人，甚至不能只依赖一件神器。我们需要建立系统性的防御体系。你是这个体系的核心，必须学会独立。”
镜心沉默了数秒，然后缓缓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我会在你们离开期间，完成这三个任务。”
会议结束，众人各自忙碌。张玄清走出会议室，来到基地的观测平台。夜空清朗，猎户座清晰可见——那三颗腰带星此刻异常明亮，亮度是平时记录的23倍。
镜心以人形态出现在他身边，也抬头望着星空。
“紧张吗？”张玄清问。
“我的意识结构中，有你们七人对‘紧张’的情感记忆。”镜心回答，“理论上我应该紧张，但实际上我感受不到那种情绪。器灵的情感模块还处于模拟阶段，需要更多学习和适应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张玄清拍拍它的肩，“在关键时刻，冷静比情感更有用。”
“但我从你们的记忆中知道，”镜心转头看他，“有些事需要情感才能理解。么你们明知生还率不足17，还是争着要去。”
张玄清望着星空，良久才说：“因为有些事，比生存更重要。文明之所以是文明，而不是一群求生的动物，就是因为我们愿意为那些‘更重要’的事，去冒生存的风险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给后代争取时间，比如守护那些平凡而美好的日常，比如不让十二万八千年前的牺牲白费，比如……证明人类这个物种，配得上在这片星空下延续。”
镜心认真听着，眼中数据流闪烁，将这些话录入核心记忆库。
“我会记住的。”它说，“如果你们回不来，这些记忆将成为我继续守护的理由。”
张玄清笑了：“你越来越像人了。”
“这不是坏事，对吗？”
“对文明来说，是好事。对你自己来说……”张玄清顿了顿，“可能会很痛苦。因为理解得越多，失去时就越痛苦。”
“但你们还是选择让我理解。”镜心说。
“因为真正的守护，不能建立在无知之上。”张玄清转身离开，“去工作吧，我们时间不多。”
镜心独自站在观测平台上，望着星空。它伸出手，昆仑镜的虚影在掌心浮现，镜面中映照出猎户座的倒影。
倒影中，那些闪烁的红点清晰可见。镜心开始调整感知精度，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红点，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地雷的排雷兵。
而在遥远的猎户座，无数眼睛中的一双，似乎眨了眨。
它感知到了那丝微弱的、但极其特殊的波动——那是昆仑镜特有的法则翻译频率。
一场跨越一千三百光年的猫鼠游戏，开始了。
倒计时：四十七小时五十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