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潜器“蛟龙号”穿过火山口边缘的刹那,所有仪器同时闪烁警报。
不是机械故障,是某种更本质的干扰——现实规则在这里变得“松动”了。
“重力读数异常,比正常值低127。”操作员陈浩报告,他的声音在全景驾驶舱内回荡,“水温从32c骤升至47c,但热源分布不符合地热模型。前方出现……视觉扭曲。”
透过高强度玻璃舷窗,探险队员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:火山口内壁上生长的管状生物在缓慢蠕动,但它们蠕动的节奏不是随机的,而是遵循着某种复杂的几何规律——每七秒一个循环,每次循环后生物体表面的荧光图案就会变化一次。
更诡异的是水本身。在某些区域,海水呈现出不自然的粘稠感,像融化的玻璃;而在另一些区域,水又异常稀薄,几乎透明到可以看清水分子层面的流动。这是空间密度不均的表现,意味着这片区域正在被高维能量渗透。
“启动方尖碑护盾。”下令,“功率设定在30,先测试反应。”
深蓝色的能量场从深潜器外壳展开,形成一个半径五十米的球形领域。护盾开启的瞬间,那些管状生物突然集体转向,数千个“头部”(如果那算头部的话)同时对准了深潜器。它们没有眼睛,但每个生物体前端都有一个发光的复杂图案,此刻所有图案都变成了同一种符文——坎卦的变形。
“它们在……模仿阵法。”麦克上校眯起眼睛,“这些生物是封印的一部分?”
张玄清的声音通过加密信道传来:“正确。它们是玉虚宫当年创造的‘阵灵生物’,用基因工程与道法结合培育出的守护者。它们的生命活动本身就是封印阵法的一部分。不要伤害它们,保持最低干扰前进。”
深潜器继续下潜。随着深度增加,仪器检测到的能量读数直线攀升。当到达三千六百米深度时,他们看到了封印阵法的实体——一个由八条光带构成的巨大八边形,悬浮在火山口中央。每条光带直径约十米,由无数细小的符文组成,缓慢旋转着。其中七条光带保持明亮,只有代表坎卦的那条光芒黯淡,表面布满裂纹。
而在阵法正下方,就是那个空洞。
此刻空洞边缘的裂缝正如张玄清“看”到的那样,有节奏地张合着。每次张开,就有暗红色的雾状能量渗出,融入海水;每次闭合,周围的管状生物就会集体发光,将渗出的能量重新“吸”回裂缝。
“这是某种……呼吸循环。”陈分析,“封印阵法在主动管理能量泄露,用生物阵列回收逸散的能量。但坎卦的破损让回收效率下降,每次呼吸都有约17的能量无法回收,累积在环境中。”
所以周围的空间异常、水温异常、重力异常,都是这些累积能量造成的结果。
“碎片在哪里?”麦克问。
林海调整传感器:“根据张天师的感知数据,碎片应该在坎卦光带的断裂处。需要靠近到一百米内才能精确定位。”
深潜器缓慢靠近。在距离三百米时,第一道真正的考验来了。
空洞的“呼吸”节奏突然改变。从原本规律的七秒一循环,变成了杂乱无章的急促张合。同时,所有管状生物发出刺耳的超声波——那不是攻击,而是警报。
“能量读数飙升!”,“封印完整度从71降至63,还在下降!坎卦光带的裂纹在扩大!”
舷窗外,坎卦那条光带上的符文开始一个接一个熄灭,就像断电的灯串。每熄灭一个符文,就有一道暗红能量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在海底形成一团团旋转的能量漩涡。
“是‘门’的主动冲击。”张玄清的声音传来,“它感知到了秩序能量的靠近,试图在你们拿到碎片前彻底冲破封印。立即行动!用无人机贴上加固符,稳定坎卦光带!”
两台无人机从深潜器腹部释放,携带张玄清特制的加固符飞向光带断裂处。但就在距离五十米时,空洞中伸出了那只在模拟训练中出现过的阴影巨手。
但真实环境中的巨手,比模拟中恐怖十倍。
它不是实体,也不是能量体,而是某种“概念的具现化”——代表了纯粹的混乱、无序、解离。巨手所过之处,海水直接“消失”,不是蒸发,不是推开,而是从存在层面被抹除,留下一道真空轨迹。真空边缘的物质在疯狂颤抖,试图填补空缺,却在这个过程中崩解成基本粒子。
“启动护盾最大功率!”麦克吼道,“所有武器系统准备干扰射击!”
战术奏效了。巨手的动作出现03秒的迟滞。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窗口,一台无人机冲破阻隔,成功将加固符贴在了坎卦光带的主裂缝上。
金色的符文在暗红能量中绽放光芒,像血管一样沿着光带蔓延,暂时稳定住了崩溃趋势。度停止下降,反弹至68。
“还剩一台无人机。”林海看着屏幕,“但巨手没有退去,它在……分裂。”
舷窗外,那只巨手从腕部开始裂开,变成五只较小的手,每只手的形态都不同:一只是纯粹的黑暗,一只由旋转的几何碎片构成,一只表面布满不停开合的眼睛,一只像是液态的痛苦,还有一只干脆就是“不存在”的轮廓——你只能通过它周围海水的异常流动感知到它的存在。
“五只手对应五感剥夺。”张玄清的声音变得凝重,“视觉、听觉、触觉、嗅觉、味觉。这是‘门’的典型攻击模式,试图让目标失去与现实的连接。所有人员,启动感官备份系统!”
深潜器内,每个队员都戴上了特制的神经接口头盔。一旦五感受到干扰,系统会直接向大脑输送备份信号,维持基本认知能力。这是从织网者技术中提炼的初级应用,但从未在实际战斗中测试过。
五只阴影之手同时袭来。
第一只手(视觉剥夺)触碰护盾的瞬间,所有舷窗外的景象都变成了纯粹的白色,不是明亮,而是“无信息”的白。仪器屏幕上的图像也全部丢失,只剩下跳动的数据流。
“切换到备份视觉!”麦克下令。
头盔启动,合成图像投射到视网膜上。那是基于声呐和电磁扫描重建的3d模型,虽然粗糙,但足以维持空间感知。
第二只手(听觉剥夺)紧随其后。深潜器内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,不是安静,而是“听觉功能被关闭”的诡异状态。队员们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。
“备份听觉启动。”
合成声频传来,是经过处理的仪器提示音和环境扫描音效。
第三、第四、第五只手同时攻击。触觉、嗅觉、味觉被依次剥离。队员们感觉自己漂浮在虚空中,感受不到座椅的压力,闻不到舱内的空气循环味道,连口中残留的咖啡味都消失了。
五感剥夺,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体验——你存在,但无法感知到存在的任何证据。
“坚持住!”林海的声音通过神经接口直接传入大脑,“感官剥夺只是第一步,它会尝试植入虚假感知!所有人聚焦于一个锚点——回想登机前我们约定的那个画面!”
登机前,全体队员围成一圈,各自回忆了生命中最温暖的一个瞬间,并将那个瞬间的画面共享给其他人。这是张玄清建议的心理防御措施:用强烈的情感记忆作为认知锚点,对抗虚假感知的植入。
麦克回想着女儿第一次学走路的画面;林海回想着与妻子在星空下的约定;莎拉回想着救回第一只搁浅海豚的感动;陈浩回想着完成首次深海潜航时的自豪……
这些画面在神经接口网络中流转,构成了一道温暖的情感屏障。
正如所料,五感剥夺后,虚假感知开始植入。队员们“看到”深潜器外壳破裂,海水涌入;“听到”队友的惨叫声;“闻到”血腥味;“尝到”海水的咸涩;“感到”溺水的窒息感。
但锚点画面牢牢固定着他们的真实认知:这些都是假的,是攻击。
僵持持续了一分十七秒。对于失去五感的人来说,这一分十七秒漫长得像永恒。
终于,阴影之手开始退去。不是被击败,而是它们的能量消耗达到了当前能穿透封印的极限。空洞的呼吸节奏重新变得缓慢,封印在加固符的作用下暂时稳定。
五感逐渐恢复。舷窗外的景象重新出现,仪器屏幕亮起,声音回归。所有队员都大汗淋漓,像经历了一场马拉松。
“因为刚才的对抗加速了消耗。”张玄清的声音传来,“你们还有四十八小时窗口。现在,用最后一台无人机,去取碎片。”
第二台无人机出发。这一次没有阻碍。它平稳飞到坎卦光带断裂处的核心位置,在那里,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镜碎片嵌在光带结构内部,散发着柔和的青光。
无人机伸出机械臂,小心翼翼地将碎片从光带中取出。就在碎片脱离的瞬间,整个封印阵法震动了一下,但随即,加固符的金光填补了空缺,维持住了阵法结构。
“碎片获取成功!”林海激动地宣布。
但在终南山基地,张玄清的表情没有丝毫轻松。因为就在碎片被取出的那一刻,他通过信息化感知,接收到了一段从碎片中涌出的信息洪流——
不是玉虚宫的留言,不是道法传承,而是……求救信号。
来自其他六块碎片的求救信号。
南极碎片传来的信息:冰层下的阴影生物正在苏醒,封印阵法被冻结的能量回路正在崩解。
马里亚纳碎片传来的信息:岩浆中的水母状生物其实是另一套封印体系的阵灵,但它们被“门”的能量污染,正在变异为攻击性存在。
撒哈拉碎片传来的信息:古城废墟中的非人形骨架化石正在重组,试图离开废墟范围。
西伯利亚、亚马逊、喜马拉雅……所有碎片都在发出警报:封印体系的整体平衡被打破,取出复活节岛碎片是必要的,但也触发了连锁反应。
六处封印点,将在未来七到三十天内陆续进入崩溃加速期。
更可怕的是,碎片信息中还包含了一段十二万八千年前的记录:当年玉虚宫封印“门”时,之所以将昆仑镜破碎成八块布阵,是因为完整的镜子无法承受“门”的本体冲击。碎片分散可以分散压力,但一旦开始收集,压力就会重新汇聚。
当收集到第四块碎片时,“门”会感知到昆仑镜的重铸进程,将主动加强冲击。
当收集到第七块碎片时,封印体系的整体强度将降至临界点,届时所有未取出的碎片所在处,都会爆发类似今天的危机。
只有当八块碎片集齐,重铸为完整昆仑镜,才能以镜为基,布置全新的、适应当前时代的终极封印。
这是一场不能回头、不能暂停的竞赛。
张玄清将这些信息同步给探险队和全球方尖碑理事会。
深潜器开始上浮。手中握着的这块青铜镜碎片,比任何金属都沉重——它不仅是一件神器残片,也是一枚启动倒计时的钥匙。
四十八小时后,复活节岛海底的临时加固符将失效,届时坎卦封印将彻底崩溃,空洞会扩大三倍。
而他们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,准备好前往下一个地点——南极。
与此同时,在猎户座方向的深空中,那些注视着地球的眼睛,齐齐眨了一下。
它们感知到了。
封印的松动,钥匙的移动,以及……美味即将成熟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