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，华夏文明守护中心。
张玄清苏醒后的第七天。医疗中心的病房已被改造成兼具休息与办公功能的工作室，墙上挂着三块全息屏幕：左边显示全球三十七个方尖碑的实时数据，中间是《玄门》游戏世界的玩家活动热力图，右边则是文明能量网络的整体运行状态。
张玄清靠坐在特制的病床上——其实他已经可以下床活动，但医生坚持要他再观察一周。他的身体数据很奇特：心率只有常人的一半，但脑波活动是常人的三倍；新陈代谢几乎停止，但细胞活性极高。这是“虚实共生体”的生理特征，医学上无法解释。
“游戏世界方面呢？”他问。
陈明调出另一份报告：“玩家总数突破八千万，其中达到‘筑基’境界、具备现实能力转化潜质的玩家增加到三百二十七人。我们按你的建议，成立了‘超能者管理委员会’，已经完成对其中二百四十一人的登记和初步培训。”
“剩下八十六人呢？”
“拒绝登记，或者失联。”陈明表情严肃，“据我们调查，其中至少二十人已被其他国家的秘密机构招募，十五人自行组建了小团体，剩下的……可能被归墟教残余势力接触了。”
张玄清皱眉。这是预料之中的问题——当普通人突然获得超凡力量时，有的人选择承担责任，有的人选择追求私利，还有的人可能走向极端。
“各国态度如何？”
“分歧很大。”苏半夏调出全球会议记录，“欧美国家主张建立《超自然能力者国际公约》，要求所有超能者登记并接受监管；俄罗斯和部分亚洲国家主张各国自行管理；非洲和南美的一些小国则担心这会加剧全球不平等……”
张玄清听了一会儿，抬手示意暂停：“这些政治争论会持续很久，但我们没有时间。归墟暂时退却，但守镜人的师兄说得对——只要宇宙还在熵增，归墟就永远存在。我们需要的是实际行动，不是空谈。”
他看向全息地图上的三十七个光点：“方尖碑的运行情况呢？”
“一切正常，但……”陈明犹豫了一下，“我们发现了守镜人留下的一些‘后门程序’。”
“后门？”
“对。”苏半夏调出技术报告，“在每个方尖碑的核心代码中，都隐藏着一段加密指令。我们用了一周时间破解，发现那是一套……‘应急协议’。”
屏幕上显示出解密后的文本：
【方舟协议内容：将文明之钥、昆仑镜核心碎片、以及网络内存储的全部文明记忆，压缩为‘文明种子’，通过特定渠道发送至预设坐标】
【接收坐标：猎户座42星云，特定空间坐标（附详细星图）】
【发送方式：量子纠缠态信息投射，预计成功率127，耗时74小时】
房间里一片寂静。守镜人留下的，竟然是一个“文明火种保存计划”？当一切无法挽回时，把人类文明最精华的部分发送到宇宙深处？
“坐标的接收方是谁？”张玄清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明摇头，“但我们分析星图发现，那个坐标指向的不是某颗恒星，而是……一片虚无。没有任何已知天体，甚至没有暗物质聚集的迹象。”
张玄清沉思。守镜人为什么要设置这样一个协议？接收坐标为什么是一片虚无？难道……
“他相信那里有‘接收者’。”张玄清缓缓说，“某个我们无法观测、无法理解的文明或存在，会在人类文明灭亡时，接收我们的‘火种’。”
这个猜测让人不寒而栗。这意味着守镜人——甚至昆仑镜公司历代研究者——都相信人类文明最终会失败，所以提前准备了“火种计划”。
“要删除这个协议吗？”技术员问。
“不。”张玄清摇头，“留着它。但设置权限——只有我本人可以授权启动。同时……研究它。我想知道，守镜人凭什么认为那里有接收者。”
就在这时，房间内的通讯器响起紧急提示。是凯瑟琳博士，她在昆仑山脉深处的秘密基地有了新发现。
“张天师，”凯瑟琳的全息影像出现，背景是一个古老的地下实验室，“我们找到了守镜人真正的私人研究室。里面有……你需要亲自来看看的东西。”
三小时后，张玄清乘坐垂直起降飞行器抵达昆仑山脉的秘密基地。虽然他理论上还需要休养，但作为虚实共生体，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。
基地建在一座冰封的山体内部，通道由某种发光的晶体照明。凯瑟琳博士在入口处等待，她穿着厚重的防寒服，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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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跟我来，张天师。这里的东西……会颠覆我们对昆仑镜公司的认知。”
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，来到一扇青铜门前。门上刻着复杂的星图，与守镜人留下的“方舟协议”坐标完全一致。
“这门需要文明之钥才能打开。”凯瑟琳说，“我们尝试了所有方法，都无法破解。”
张玄清取出文明之钥。钥匙感应到青铜门，自动发出柔和的光芒。门上的星图开始旋转，然后缓缓打开。
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，约三十平米。房间里没有高科技设备，只有一张石桌，几把石椅，还有……满墙的壁画。
壁画是用某种发光颜料绘制的，即使在地下埋藏千年，依然鲜艳如新。张玄清走近细看，发现壁画讲述的是一个完整的故事：
第一幅：一群穿着古装的人类，跪拜一面巨大的青铜镜。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，而是星空。
第二幅：青铜镜碎裂，碎片散落世界各地。一群人收集碎片，建立了“昆仑镜”组织。
第三幅：组织成员通过碎片观察星空，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——整个宇宙正在加速“衰老”，熵增速度远超理论值。
第四幅：他们计算出了宇宙的“寿命”：不是理论上的百亿年，而是……只剩一万年。
第五幅：组织分裂。一部分人主张寻找“新宇宙”，一部分人主张对抗熵增，还有一部分人……主张接受归墟。
第六幅：主张寻找新宇宙的一派，启动了一个庞大的计划，名为“方舟”。
第七幅：壁画在这里中断，似乎没有完成。
张玄清看着最后一幅未完成的壁画，心中涌起巨大的疑问。如果壁画是真的，那么昆仑镜公司在两千年前就知道宇宙即将终结？而且只剩一万年？
“这里还有文字记录。”凯瑟琳博士指着石桌上的一卷玉简。玉简摊开，上面是用古篆书写的记录：
【大汉元狩三年（公元前120年），昆仑镜初现。镜中星图所示，宇宙寿数仅余万载。群贤震惊，或言遁，或言战，或言降。余主‘遁’之一派，始建‘方舟’，欲寻新天地。然星海茫茫，坐标难定。忽一日，镜中现异象：猎户星云深处，有‘门’自开，门后气息，非此宇宙之物……】
记录到这里中断了，玉简后半部分被刻意抹去。
“猎户星云……门……”张玄清喃喃道。守镜人留下的坐标，果然指向一个“门”？一个连接其他宇宙的门？
“这里还有东西。”凯瑟琳在石桌下方发现了一个暗格。暗格中是一个金属盒子，打开后，里面是一枚u盘——现代科技的产物。
他们返回基地的现代实验室，读取u盘。里面是守镜人近年来的研究记录：
【公元2018年，通过昆仑镜碎片观测，确认猎户座坐标的‘门’依然存在，且呈周期性开启，周期约76年。上次开启时间为1942年，下次开启预计2018年。】
【2018年7月，组织观测队前往坐标点（通过航天器远程探测），确认‘门’已开启。发送探测信号，收到回复——非人类可理解的信息结构，但确认为智能信号。】
【回复信号经解密，核心信息为：‘火种可存，但名额有限。每个文明周期，仅接收三枚火种。当前队列：4721。’】
【计算得出：人类文明若想通过‘门’，需在队列中等待约十五万年。但若归墟提前吞噬，队列顺位可提前……】
记录到此突然加密，需要特定密钥才能继续阅读。
张玄清感到一阵寒意。所以“方舟计划”不是简单地把文明火种发送到星空，而是……排队等待进入另一个宇宙？而且前面还有四千多个文明在排队？
“这简直是……”凯瑟琳博士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绝望。”张玄清替她说出这个词，“守镜人知道人类文明等不了十五万年，所以他的师兄选择了归墟——如果文明被归墟吞噬，队列顺位会提前。这是用文明的毁灭，换取火种的幸存。”
多么残酷的选择。要么慢慢等死，要么主动求死换取一线生机。
“密钥在哪里？”张玄清问。
“我们找遍了整个研究室，没有发现。”凯瑟琳说，“但根据守镜人留下的其他线索，密钥可能藏在……《玄门》游戏里。”
张玄清立即明白了。守镜人把最重要的秘密，藏在了那个虚实交织的游戏世界中。因为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——除非有人同时理解现实和游戏，否则无法找到。
“我需要回游戏世界。”他说，“但在此之前，还有一件事要确认。”
他看向全息星图上的猎户座坐标：“凯瑟琳博士，用我们最先进的望远镜，观测那个坐标。我要知道，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。”
“观测需要时间，至少24小时。”
“那就24小时。”张玄清说，“同时，通知全球所有合作机构，召开紧急会议。我们需要决定……是继续全力建设文明网络，对抗熵增；还是启动‘方舟计划’，为文明保留火种。”
“这会引起巨大争议的。”凯瑟琳担忧。
“我知道。”张玄清平静地说，“但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：面前有两条路，一条是几乎必输的漫长抵抗，一条是牺牲绝大多数人换取火种存续。无论选择哪条，都会有人反对，有人愤怒，有人绝望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望着昆仑山脉连绵的雪峰。
“但至少，”他轻声说，“这个选择权，还在我们手中。这就是文明的意义——即使知道可能失败，也要自己选择如何走向终结。”
24小时后，观测结果出来了。
猎户座坐标处，确实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。波动规律与守镜人记录的“门”开启周期吻合。更重要的是，波动中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、有规律的信息结构——那确实像是某种“智能信号”。
同时，全球紧急会议陷入激烈争论。各国代表分成三派：抵抗派、方舟派、以及……投降派。
投降派是刚刚出现的，他们主张主动迎接归墟，用文明的快速终结换取火种顺位提前。这派的代表人物，竟然是几个小国的联合代表——他们的国家在之前的归墟侵蚀中受灾最重，已经失去了希望。
张玄清没有立即表态。他戴上神经接驳头盔，登入了《玄门》游戏世界。
他要去寻找守镜人留下的最后密钥，去了解完整的真相。
而在游戏世界的两界山，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正在等他。
那是守镜人——或者说，是守镜人留在游戏世界中的“意识备份”。他看起来比现实中年轻，穿着朴素的道袍，坐在山巅的巨石上，像是在等一位老朋友。
“你来了。”守镜人微笑，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“我需要真相。”张玄清直截了当，“所有的真相。”
守镜人点头，指向远方的星空：“那么，让我告诉你，昆仑镜公司两千年来的最大发现，也是人类文明面临的最残酷现实——”
“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，是一个‘将死之躯’。而归墟……是它的‘免疫系统’，正在清除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‘癌细胞’。所谓的文明，在宇宙尺度上，不过是加速熵增的病变。”
张玄清站在那里，如遭雷击。
他寻找了这么久的真相，竟然如此……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