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的旋翼在黄土高原上空轰鸣。透过舷窗,张玄清俯瞰着下方沟壑纵横的地貌,黄河如一条黄龙在峡谷中蜿蜒。这里是华夏文明的摇篮,也是无数传说的起源地。
“张天师,我们即将抵达目标区域。”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,“陶寺遗址,距今约4300-3900年,被认为是尧舜禹时期的重要都城遗址,也是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关键节点。”
张玄清点头,目光落在手中的战术平板上。屏幕上显示着陶寺遗址的详细资料:
——遗址面积280万平方米,发现城墙、宫殿区、观象台、仓储区、墓葬区。
——观象台是目前发现的世界最早的天文观测建筑,证明当时已具备精确的历法系统。
——出土文物包括龙盘、鼍鼓、特磬等礼器,表明礼制已初步形成。
但这些都不是他来此的主要原因。数据库的交叉比对显示,陶寺遗址在文明起源传说中占据特殊位置——这里被认为是“尧都平阳”所在地,而尧舜禹时期最重大的事件,就是那场席卷天下的大洪水。
“大洪水灭世,禹王治水,文明得以延续。”陈明在资料中标注,“这完美契合‘同时承载毁灭与希望’的描述。而且,根据出土的洪水沉积层分析,陶寺遗址确实在约4000年前遭遇过特大洪水,文化层有明显中断迹象。”
直升机开始下降。张玄清看到,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塬面上,考古探方如棋盘般整齐排列。遗址大部分已经回填保护,只有少数关键区域还保持着发掘状态。
“我们到了。”直升机降落在遗址旁的临时停机坪上。一支考古队已经等在那里,领队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。
“张先生是吧?我是山西省考古研究院的赵明诚。”老教授热情握手,“接到上级通知,我们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能告诉我您究竟在找什么吗?陶寺遗址我们已经研究了三十年,该发现的应该都发现了。”
“我在找一样看不见的东西。”张玄清说,“或者说,一种‘痕迹’。赵教授,遗址中是否有无法用常规考古学解释的异常现象?比如……时空错位感?”
赵明诚的脸色突然变了。他环顾四周,压低声音:“您怎么知道?确实有……但这事我们没写进正式报告,因为太离奇了。”
他带着张玄清走向遗址核心区——那座着名的观象台。这是一座半圆形的夯土建筑,直径约40米,由13根夯土柱组成,柱间有狭缝,对应着特定的天文方位。
“三年前的冬至日,我们在这里做天文观测复原实验。”赵明诚回忆道,“那天晚上很冷,月亮很圆。当月光透过东2号缝照在中心观测点时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抖:“我们看到了……人影。不是现代人,而是穿着兽皮、麻布的先民。他们在观象台上举行某种仪式,手持玉琮,仰望星空。那景象持续了大约十秒钟,然后就消失了。我们当时以为是集体幻觉,但所有人的记录都一样。”
“之后还发生过吗?”
“每年冬至和夏至的午夜,只要月光条件合适,就会出现类似的‘海市蜃楼’。”赵明诚说,“我们安装了监控设备,但拍下的画面都是正常的。只有肉眼能看到。后来我们猜测,这可能是一种特殊的光学现象……”
张玄清知道那不是什么光学现象。那是历史在特定时空节点上的“回响”,是文明之钥存在的迹象。
“今晚是夏至。”他看了看手表,“还有七个小时到午夜。赵教授,我需要独自在这里等待。”
“这……不合规定——”
“这是国家安全事务。”张玄清亮出749局的证件,“请配合。”
赵明诚犹豫片刻,最终点头:“好吧。我会让所有人员撤离遗址区,给您留出空间。但请务必小心,这里的一砖一土都是国宝。”
夜幕降临。
张玄清盘坐在观象台中心点,真实之钥和生死之钥放在身前。两把钥匙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彼此呼应。他闭目凝神,天师感知全力展开,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间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22点、23点、23点30分……
当时针指向23点57分时,张玄清感觉到空气开始“凝固”。不是温度变化,而是时空密度在增加。月光透过东2号缝照在他身上,那光芒异常明亮,几乎有些刺眼。
23点59分。
观象台的夯土柱开始“透明化”。不是消失,而是呈现出多层重叠的状态——最外层是现代的考古保护层,中间是明清时期的堆积,最内层……是四千年前的原始建筑。
张玄清看到了赵明诚描述的场景。
十三根夯土柱之间,站立着十三位祭司。他们头戴羽冠,身穿麻衣,手持不同形制的玉礼器。而在观象台的中心——也就是张玄清此刻坐着的位置——站着一位特别的人物。
那是一位老者,须发皆白,面容威严。他手中拿着一件张玄清从未见过的器物:那是一块黑色的石板,石板表面刻着复杂的星图,星图中有七颗星特别明亮,组成勺形。
“北斗……”张玄清认出了那星图。
老者似乎感知到了张玄清的存在。他缓缓转身,目光穿越四千年的时空,与张玄清对视。
“后来者。”老者的声音直接在张玄清脑海中响起,不是语言,而是意识的直接交流,“你身怀两钥,来寻第三钥。可知文明之重?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张玄清在心中回应。
“看。”老者抬手,指向天空。
观象台上方的夜空开始变化。星辰移动,月亮变形,最终化作一幅巨大的画卷。画卷中,张玄清看到了陶寺文明的兴衰:
先民们从洞穴走出,在黄土高原建立聚落;他们观测天象,制定历法,指导农耕;他们制作陶器,雕琢玉器,建立礼制;城邦繁荣,人口增长,文明初现曙光……
然后,洪水来了。
不是普通的洪水,而是持续数十年的大洪水。黄河改道,湖泊漫溢,平原变成沼泽,山丘成为孤岛。画卷中,陶寺的城墙在洪水中崩塌,农田被淹没,粮仓被冲毁,人们挣扎求生,文明濒临崩溃。
“此乃‘毁灭’。”老者的声音沉重。
画面继续。在文明最黑暗的时刻,一群人站了出来。他们不是战士,不是巫师,而是……工匠、农夫、治水者。这些人带领幸存者登上高处,重新建立聚落;他们改进工具,修筑堤坝,疏导洪水;他们在废墟中搜集种子,重新耕种;他们从洪水中打捞起被冲走的礼器,继续祭祀天地……
“此乃‘希望’。”老者的声音转为欣慰,“文明不绝,非因帝王将相,而在寻常百姓。他们或许不知‘文明’为何物,但他们活着,劳作,传承,这便是文明本身。”
画卷消散。老者手中的黑色石板开始发光,光芒中浮现出三个古文字。张玄清辨认出那是甲骨文的“文”、“明”、“钥”。
“文明之钥,非金非玉,而是此物。”老者将石板递向张玄清,“它记录着文明最原始的样貌——不是辉煌的宫殿,不是华丽的礼器,而是人在绝境中求生的意志,是知识代代相传的执着,是黑暗中的点点星火。”
张玄清伸手去接,但手穿过了石板——他们毕竟相隔四千年,这是历史的投影,不是实物。
“真正的石板何在?”他问。
“石板已碎,散落九州。”老者说,“当年洪水滔天,为保文明火种不灭,我将石板击碎,碎片交由十三氏族携带,分散迁徙。每片碎片都记录着文明的一部分:农耕、天文、医药、文字、礼乐、治水、造屋、制陶、养蚕、织布、舟车、冶炼、祭祀。”
十三片碎片,对应十三根观象台夯土柱,对应十三位祭司。
“集齐碎片,文明之钥自现。”老者的身影开始淡去,“但后来者,你需谨记:集齐碎片不是目的,理解碎片承载的精神才是关键。文明之钥的真正力量,不在于掌控历史,而在于理解——理解文明的脆弱与坚韧,理解毁灭与重生的一体两面。”
“我该如何寻找碎片?”
“碎片会主动寻找理解者。”老者最后说,“当你真正明白某一片段代表的文明精神时,对应的碎片自会出现。记住,先去寻找‘治水’之片。如今的世界,正面临另一场‘大洪水’——归墟的侵蚀,历史的倒灌。你需要禹王的精神来应对。”
话音刚落,观象台的幻象彻底消失。张玄清回到现实,月光依旧,夯土柱静默。
但他手中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不是石板碎片,而是一片陶片。陶片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:三道波浪线,代表水;波浪线上方是一个人在挥舞工具,代表治水。
这是“治水”碎片的线索。
张玄清将陶片收好,望向东方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
而他的脑海中,回响着老者最后的话语:“归墟的侵蚀,历史的倒灌……”
是啊,袁天罡想要打开的“门”,不就是另一场文明层面的大洪水吗?
倒计时:【644:18:33:07】
距离三钥齐聚还有不到二十七天。现在,他有了明确的目标:寻找十三块文明石板碎片,重组文明之钥。
第一站,该去哪里寻找“治水”精神的传承地?
张玄清取出战术平板,开始检索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,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。
那里有中国最古老的水利工程,有李冰父子治水的传说,有“深淘滩,低作堰”的智慧,有“乘势利导,因时制宜”的精神。
都江堰。
他站起身,对通讯器说:“陈明,安排下一趟行程。我们去四川。”
直升机再次起飞,在晨曦中离开陶寺遗址。下方的黄土高原静默无言,但张玄清知道,这片土地深处,埋藏着文明最初的记忆。
而他,要将这些记忆重新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