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让你道歉的?”
陆钧先是愣,随即大怒。
“当然是领导的指示。”
陆国安的人表情严肃:“陆钧同志,你也应该道歉,这是领导的意思。申城的投资环境不允许任何人破坏,你想做申城经济发展的历史罪人吗?”
一顶大帽子,毫不迟疑扣到了陆钧头上,严厉的语气和公正的立场,让拦住陆钧的公安表情变得和缓。
原来,有问题的不是领导本人,是领导的家属。
其实很多大领导都是一心为公心怀百姓的,反倒是有些领导家属,打着领导的招牌在外面惹是生非,想来,陆钧就是那种不省心的领导家属!
陆钧气得要命,偏偏又不敢发作。
若没有陆国安授意,这个人哪敢这样下他面子。
这是陆国安的话,借着这人的嘴说了出来。
陆钧本就是趁着陆国安不在申城,自己决定找谢觐州麻烦的。事实证明,他就是太冲动,并没有完全查清谢觐州底细就动手,今天才丢了大脸!
陆国安让人带来这些话,就是知道了陆钧做了什么。
陆钧心虚了。
陆钧从来不认错不道歉,唯有陆国安能让陆钧破例,即便他不觉得自己错了,他也不敢和陆国安硬扛——潜意识深处,陆钧比任何人都清楚,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父亲陆国安给予的!
“对不起,是我错了。”
在众人目视下,高傲的陆钧低头认错,他眼睛看着地面,不与任何人视线接触,显然将这一次屈服视为一生之耻:
“之前的案子,我想撤案和解。我道歉,愿意赔偿。”
等了半天,没听到江麦野和谢觐州说话,陆钧羞愤欲死:“我都道歉了还不行吗,你们还有什么要求?”
“倒是没有别的要求。”
谢觐州没看陆钧,只对陆国安的人说道:“只是希望陆厂长将今天的事记久一点,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,过几天又找上门来。”
陆国安的人脸皮再厚,听了这话都尴尬。
第二次报案,陆国安的人根本不知道,陆钧是自作主张。要是一击必中也不说什么了,是陆钧有本事,偏偏是人家底细都没弄清楚就着急动手,搞成现在这样还要用领导的脸面擦屁股。
真丢人啊。
这也就是领导亲生且唯一的儿子了。
要不是亲生,或者还有其他儿子,把陆钧掐死丢江里都行!
哎,哎,哎!
“再不会发生第二次。”
陆国安的人连连保证,谢觐州只是笑笑。
陆家的承诺,当然是不能信的。
陆家若有这家风,陆婷现在就该在牢里,江麦野也依旧在棉纺厂工作可见陆家的家风,其实是看人下菜碟。该客气的,陆家要客气几句,不够格的,陆家连场面话都懒得说,直接就动手了。
笑归笑,该说的丑话,谢觐州还是要说在前面:
“我主要怕自己反击时不知轻重,弄伤了陆厂长。拳脚无眼,轻则断手断脚,重则残疾瘫痪”
陆钧猛然抬头,双眼里都是愤怒:“你威胁我——”
“知道,知道!”
陆国安的人拦住陆钧,口气依旧客气:“谢先生的话我都记住了,一定会一字不落转达给领导听。”
“好,麻烦了。”
陆国安的人硬拉着陆钧往外走。
江麦野挣脱谢觐州的手,追了出去,果然看到那辆熟悉的小车。
陆钧被塞到了小车的副驾驶位。
本来挣扎很厉害的陆钧,进了车老实了,江麦野靠近小车,刚好听到清脆的耳光声。
“啪!啪!”
两声脆响,动静不小,陆钧挨了重重两巴掌。
车窗降下,露出陆国安虚伪的脸。
陆国安表情平和,眼神慈祥,像叮嘱女儿一样耐心向江麦野解释:
“陆钧性子焦躁,明明是想挽回你的,做出的事却事与愿违。”
“闹了这一次,他丢了大脸,也该明白与你的缘分是彻底断了。以后我会约束他,再不让他去作坊找你麻烦。”
“生意嘛,你大大胆胆放心去做,国家政策既然放开了,就要有一批像你这样有冲劲的年轻人勇敢去尝试。要遇到什么麻烦,你尽管回陆家找我,能帮的我一定帮。”
“还有星宇,你隔个十天半月,就回家属院看看他吧。孩子那么小,你经常看他,他才不会忘了你。”
“不用怕陆钧闹腾,有我在,他还翻不了天!”
江麦野真是听傻了。
谢觐州已经追了出来,郭雅雯、小严、高律师,还有阿忠,都跑出来了。
陆国安的话,所有人都听到了!
不了解陆国安的人,听了这些话对他印象绝对会很好,这是一个多么通情达理的“前公公”啊。那么大个领导,特意跑这一趟,只为教训自己冒失的亲儿子,逼儿子道歉,教训儿子,还给被骚扰的前儿媳撑腰。
感动吗?
江麦野不敢动。
她只觉害怕。
陆国安确实在乎形象。
但也不用虚伪成这样啊。
哪怕谢觐州会在申城投资陆国安会多两分客套,不至于做到这一步。
是因为郭雅雯在场吗?
也不至于啊。
除非是郭铭昌本人在现场。
陆国安越反常,江麦野越不踏实。
陆国安仿佛知道江麦野在担心什么,车窗升起前,他忽然对谢觐州笑道:
“麦野是个很好的人,是陆钧不懂珍惜。既然你们有缘走到一起,以后好好过吧。对了,我这次出差本来还想见见你父亲,行程太忙没约上,只能麻烦你代我问一声好了。”
江麦野恍然大悟。
她就说嘛,陆国安这样虚伪肯定有原因!
不是因为谢觐州在申城要投资,是因为谢觐州他爸!
谢觐州与陆国安对视。
年轻的目光,与年长的视线交锋。
一个是锋利的宝剑,一个是稳重的山岳,谁也不输谁。
半晌后,谢觐州踢回了陆国安的试探:
“不好意思,我已经离开谢家很久,这一声‘问好’无法转达。”
陆国安语重心长:“血脉至亲,分开几年也不会影响父子亲情,你父亲肯定是盼着你回去的。”
谢觐州不置可否。
陆国安的车窗上升,车子驶离。
副驾驶位上,挨了两巴掌的陆钧脸又紫又肿,陆国安刚才不仅是真打,还一点都没留余力。
陆钧一肚子愤慨和好奇,想问问谢觐州家里是什么情况,又不敢再惹怒陆国安,没想到车子跑了一会儿,陆国安主动开口:
“江麦野的作坊必须被关闭,不能让她嫁进谢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