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律师说完,所有人都转头看陆钧。
陆钧,会道歉吗?
江麦野应该算是现场最了解陆钧的人。
陆钧肯定要继续纠缠,要看着高律师嘴里的“投资”落地。哪怕所有人都清楚谢觐州真是港商,陆钧也会鸡蛋里挑骨头找毛病,找点借口否认谢觐州的本事和实力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,江麦野从没听过“对不起”三个字从陆钧嘴里说出来。
陆钧,从来都觉得是别人有错,他自己永远都对呢!
不出江麦野所料,陆钧果然不服输:
“道歉?你们说有投资就有吗,等我自己确认了,等谢觐州的投资真正落地了,再来要求我道歉吧!”
江麦野没忍住:“输不起就耍无赖,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儿。”
陆钧看到江麦野和谢觐州并肩站着,已经觉得很刺目了,江麦野的讽刺,对陆钧来说更是无法接受的侮辱——
此时此刻,他想的不是自己“先撩者贱”,不是自己的“爹味指责”激怒了谢觐州,而是江麦野刚离婚一个多月就找到了下家。
对谢觐州动手,是他错了吗?
不,他没错!
是江麦野先水性杨花。
难道,他离婚后娶不到新妻子吗?
以他的条件,根本不缺媒人介绍,国营单位的,机关各部的,媒人介绍的女同志,要么是干部家庭子女,要么个人条件极为优秀,每一个条件拎出来都比江麦野好很多倍!
是他,想着一日夫妻百日恩,想着看在儿子星宇的份上,给江麦野留一个“改正机会”,等江麦野意识到错在哪里,他还能劝说家里重新接纳江麦野!
陆钧觉得,江麦野糟蹋了自己的苦心和大度。
现在,即便是江麦野认识到错误,两人也再不可能复合了,背叛过自己的女人,哪个男人都受不了。
“江麦野,我劝你别高兴太早。”
陆钧冷笑:“他若真是有实力的港商,你更该担心了。一个有实力的男人,为什么要找一个离过婚的女人,不过是想和你玩玩等你真当了‘谢太太’,再替他说话也不晚!”
嘴上说得天花乱坠,谁不会呢?
反正只是说说而已,又不用负责。
男人想骗女人时,甜言蜜语都是一套套的,真要催他兑现承诺负责,一个又一个的借口就会冒出来。
谢觐州都不用想别的借口,一句“你离过婚,我家里不同意”就能结束和江麦野的关系!
“你有病吧?我说东,你扯西,绕来绕去就是不承认自己错了!陆钧,你真是个小人!”
江麦野虽然对陆钧的脑回路早有预判,还是会被陆钧的言论惹恼。一想到和陆钧做过五年夫妻,简直是江麦野人生擦不掉的黑历史陆钧要是像龚姐的男人一样死了,她的余生得多完美啊!!!
江麦野正盼着前夫陆钧赶紧死掉,很突然的,她的手被人握住。
是谢觐州牵了她的手,江麦野的心咚咚跳。
都不用转头,她就能感觉谢觐州炙热的视线,那种目光,人们通常用来看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想到郭雅雯、小严等人都在场,江麦野不自在,她想挣脱,谢觐州却紧握着她手不放:
“只要麦野点头,我们今天就能去民政局。”
谢觐州的掌心干燥温暖,声音不大不小,却一字一句都很有份量:
“但现在,要说的不是我和麦野什么时候结婚,而是陆厂长你的恶意举报。”
“你的举报对我来说就像跳梁小丑,伤害不了我分毫,但你的行为让我很不喜欢,你一直找麦野麻烦,我就会一直找你麻烦。”
高律师及时补刀:
“谢先生名誉受损,不仅可以要求陆厂长道歉,其实还能向陆厂长要求经济赔偿。申城的法律和港城有区别,具体怎么赔我需要研究后才能确定金额。钱多钱少的是次要,相信法院会还谢先生一个公道!”
“就这么点小事,你们要闹到法院去?”
陆钧恼怒。
高律师严肃道:“对没有名誉的人来说,这是小事,对名誉很好的人来说,这便是大事。”
——你不看重名誉,人家谢先生看重嘛。
陆钧脸色阴晴不定。
赔偿确实是次要的,谢觐州是要拿这件事威胁,要把这事儿闹得纷纷扬扬,让他没法安心做棉纺厂的副厂长,更别说调任联纺厂了。
陆钧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。
郭雅雯刚刚还在帮谢觐州说话呢!
事情闹成这样,他还能调任联纺厂吗?
停停停,不能自己吓自己。
他能不能调任联纺厂,郭雅雯说了不算,最终做决定的人还是郭铭昌。
郭雅雯没有富家千金的骨气,郭铭昌的颜面却值钱。
谢觐州取消订婚,郭铭昌肯定很生气。
没收拾谢觐州,多半是看在郭太太面子上。
知道他和谢觐州杠上,郭铭昌不仅不会生气,心里说不定还很高兴呢。他做的事不和郭雅雯心意,却符合郭铭昌心意!
陆钧定了定神,脸色依旧阴沉,咬牙冷笑:
“姓谢的,你还要在申城投资,真要闹到法院,我不好过,你也不会好”
高律师眼神锐利:“港商能不能在申城投资,原来得陆厂长点头才行。不和陆厂长心意的投资,会受到阻碍?”
陆钧确实是这么个意思,但这种事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,陆钧继续冷笑并不接高律师的话。
所有人看陆钧的眼神都充满鄙夷,包括公安。
——这人确实输不起,真无耻!
陆钧见大家都不说话,转身想走,阿忠和公安同时挡住他。
“你不能走!”
“陆同志,你还不能走,你和谢先生的案子还没解决。”
阿忠和公安同时开口。
“你们——”
陆钧想推开两人,有人大步走进了派出所。
江麦野转头一看,认出是那天陪陆钧报案的那人,陆国安的狗腿子!
是陆国安派人来给陆钧撑腰了?
陆钧显然也这样想,脸上的颓气一扫而空,那种高高在上的倨傲,不自觉又上了脸。
江麦野有点应激。
她想到了自己撤案那天,也是这样,先见到了陆国安的秘书,然后就见到了陆国安本人,然后,她就被要求撤案谢觐州感觉到发现江麦野的手在发颤,他不解。
这个面孔,上次在派出所已经见过,麦野不是这样的反应。
麦野在害怕,或者愤怒什么?
是这样的场景,让麦野想起来了什么吗?
是不是陆婷案子的撤案?
“别怕。”
江麦野再次听见了谢觐州的声音:“今天,和之前的任何一天都不同,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。”
他的手,将她的手完全包裹。
干燥又温暖的掌心。
有份量的保证。
江麦野慢慢镇定下来。
陆国安就那些手段,派人过来,应该会说一些威逼利诱的话吧?
谁都没想到,陆国安的人一开口,居然是替陆钧道歉:
“误会,都是一场误会。”
“申城欢迎每一个有心帮助内地发展的港商来投资,这里有绝对公平且安全的投资环境,这种环境不容任何个人因为任何私人恩怨破坏。”
“我替陆钧同志道个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