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星光下,韦谅手握冰冷锋利的长槊,神色淡漠的转身。
地上,沾血的人头朝著前方滚动。
正在廝杀的吐蕃士卒,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。
甚至有不少人,原本就是朝著这边救援而来的。
但他们还没有走几步,他们的主將,就已经死了。
但更令人惊骇的,是站在原地只剩下脖子的尸体,鲜血水流一样的喷涌出来,半天不止。
一瞬间,心神俱丧。
这个时候,韦谅眼中残忍的一笑,下一刻,他已经挥舞长槊,已经重新杀回了敌阵之中。
长槊如同毒龙一样,猛然刺出,又猛然收回。
每一次都有一名吐蕃士卒丧命。
头顶的上方,一根根弩箭直接飞过,从身后射入了吐蕃士卒的体內。
两侧的屋顶上,六名悬崖卫已经放完毒,手里的弩箭对著还在廝杀的吐蕃士卒,精准的射击。
上下夹击,前后夹攻。
不到半刻功夫,大院之中的所有吐蕃將士,已经被韦谅带人屠杀一空。
终於,一切安静下来。
昏暗之中,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。
看著满地的尸体和鲜血,停住脚步的韦谅,转身抬头看向所有的手下人。
即便是他如此悍勇,也依旧有数人受伤,但还好,暂时还没人死。
韦谅转身,看向整个院落当中,黑夜中,只有火焰在里啪啦的低响。
他没有多话,向上轻轻摆手。
所有人立刻拱手,然后迅速的按计划分开,有的杀向各处宿房,堂舍,有的去控制马匹,有的则是去寻找趁手的武器。
南霽云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副长弓,直接守在了哨塔之上,盯视石堡城內外,还有悬崖上下。
韦谅则是转身杀入了正堂。
这里面虽然有五百人,但也有不少是厨子,僕役一类不擅长杀戮的普通人,甚至还有不少处理文书的人。
但可惜,没有一个是汉人。
不久之后,当韦谅从中堂中走出来的时候。
中堂深处,已经是一片血腥。
韦谅平静从容的搬过一张长凳,坐在了中堂之前,长槊放在手边,目光冷冽的看向房顶。
顏肃带著五个人,依旧在房顶守著。
配合哨塔上的南霽云,死死的监控住了內外的一切。
高不危快步的从偏房而来,对韦谅拱手道:“奉御郎,多数士卒都被毒药给迷晕,有的甚至直接被毒死了。”
——
“全部补刀了吗?”韦谅淡漠的抬头。
高不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,拱手道:“已经全部都杀死了。”
“將尸体全部都堆到房间里,用毒烟继续熏,免得有漏网之鱼。”韦谅抬头,说道:“让剩下的人,找个乾净点的房间休息,这里有酒有肉,让他们补充体力的同时,弄出点动静来,方便让下面的人上来吧。”
“喏!”高不危肃然拱手,然后快速转身而去。
內外眾人立刻快速的动了起来,迅速的搬运尸体,同时简单的清理痕跡。
吐蕃的大多数守卫,其实都死在了房间里。
韦谅抬头,现在已经是天宝二年,正月初一,寅时三刻了。
大年三十,在韦谅他们上来之前,吐蕃人喝了太多的酒。
石堡城这样的地形,太让人放心了,加上又有一百五十人值守,喝了太多酒后,夜一深,多数人便去睡了。
这里毕竟不是什么繁华热闹的街市,谁会寂寞冷清的守岁。
所以,除了被韦谅他们搏杀的,只是三分之一值守以外,其他的,更多是在毒烟之下,被迷晕了过去。
火麻仁,乌头和酸枣仁,还有硃砂粉。
硃砂,硫汞,火烧化为烟气,有剧毒。
乌头,有剧烈的麻痹之用,火烧粉末,过量可心悸而死,有剧毒。
酸枣仁,安心凝神,可制安神香。
火麻仁,有通便之用,过量会致腹泻。
韦谅轻轻低头,看著槊刃残留的血渍,眼神依旧冰冷。
他虽然有著毒烟之用,但这些毒药发作没那么快,它们需要时间。 也就是吐蕃人今夜喝了太多的酒,不值夜的又睡下了,这才让他们轻鬆的將大部分吐蕃士卒弄倒。
最后全部被杀死了房舍之內。
没有人因为他们已经倒下,就停止了动手,斩草除根才是正道。
韦谅稍微鬆了一口气,毒烟的效果,在最正確使用的时候,效果是可怕的。
最开始的那一百值夜卫士,就是因为毒烟瀰漫,虽然效果没出来,但对方根本不敢轻易呼吸,这才被他们所趁。
加上韦谅他们手上的弩箭,全部都倾斜到了对方的身上。
同时,以韦谅和高不危强横的身手率先衝杀,这才让他们开头顺利。
剩下的,就是堵住之后,对最后五十人的正面搏杀。
韦谅以一当百的战场廝杀,惊呆了所有人,也惊呆了他自己。
他两世为人,不知道怎么的,两世的身体素质合一,力量够强,速度很快,甚至还对所有的千牛卫战技嫻熟掌握,而这些,他从来没有在长安表现过。
今日,不顾一切的搏杀,才让这份强悍到了极致的力量彻底爆发出来。
一时间,李嗣业,哥舒翰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韦谅眼底闪过一丝沉吟,或许,他可以和这些千古名將掰一掰手腕。
他抬起头,看向对面哨塔上,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把铁胎弓的南霽云。
突然间,他彻底安心了下来。
他们已经杀上了石堡城,已经夺回了石堡城。
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,但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。
韦谅深吸一口冷气,从莫名的恍惚中回过神。
一阵喧譁声顿时在韦谅耳边响起。
眾人找了间乾净的屋子,开始大口的喝酒吃肉,神色兴奋的说来说去。
一晚上的杀戮,需要用酒肉来安抚。
同时带起的喧闹声,也遮掩了悬崖之下,最后那一批人上爬的动静。
星光明澈,山崖幽冷。
一整排的火把,从上到下,直接掛在了悬崖上,照走了最后一丝昏暗。
顏肃从悬崖上下去,同时將手上的火把,从上到下,掛在了山崖上。
——
往下走的时候,再点燃。
下面的人,很有节奏的快速攀爬。
有光亮,不用担心惊动人,安全也有人托底。
训练了半个月的眾人,开始迅速的攀登冰冷的悬崖。
高不危注意到顏肃到了崖底之后,没有再上来,而是等到所有人都爬上悬崖之后,带著崖底剩下的二十多人,迅速的离开了崖底。
“他们有另外的事情要做。”韦谅的声音在高不危身侧响起。
高不危转身,诧异的看向韦谅。
韦谅除了手和脸稍微洗过之后,全身上下,依旧是到处是血的甲冑,锋利的长槊在他手中紧紧握著。
高不危立刻拱手道:“奉御郎。”
韦谅轻轻点头,看向悬崖之下。
五十人,正在抓著绳索,稳定缓慢的上升,而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著一只长条匣,他们携带的东西,可比韦谅他们要多,造成的动静也要更大。
不过这些全都被遮掩在了石堡城中喝酒的喧闹声中。
韦谅收回目光,侧身看向高不危道:“高兄知道我们现在最怕的是什么?”
高不危点头,说道:“是陇右方面支援不足,我们只有一百人,而且兵刃並不趁手,如果吐蕃人不顾一切疯狂攻击的话,我们很难守的住。”
韦谅点点头,说道:“定戎城里,还有一千吐蕃精锐,在日月山峡谷的另外一头,还有一万吐蕃大军驻扎,若是陇右那边支援来晚,我们即便是能守住石堡城,最后也活不下几个人来。”
“是!”高不危面色凝重,他知道,韦谅对於陇右道诸军並不是很信任。
“所以,我需要在下面留一手,让我们好支撑到积石军而来。”韦谅侧身看向积石山方向。
鄯州相比积石山,路途要更近一些,而且沿路都是大道,可骑马急行而来。
当然,吐蕃人在路途上,还有阻碍,要攻破这些阻碍杀过来也不容易。
可即便是如此,他们都应该比积石山要更快一些。
但韦谅几乎可以肯定,鄯州的援军不会比积石军来的更早。
因为皇甫惟明太贪了。
所以韦谅需要等待积石军杀破沿途的所有吐蕃军寨,然后沿著狭窄的黄河道杀过来。
他需要支撑到那个时候。
需要用尽一切手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