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万诺夫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跑题，赶紧把话题拉回来。
“在‘蓬莱计划’的洞穴列表里，德拉谷那一片也有自己的编号。”伊万诺夫说，“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，因为那一条线我没参与。”
杨奇叹了口气，感觉那个蓬莱计划与其说是采样，不如说是在收集洛扎维亚的恐怖洞穴。
“我只记得内部会议的时候，有人提过，德拉山谷归在内核目标那一栏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杨奇喉结动了一下，“当年我爸他们的任务里，也包括那边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伊万诺夫如实回答，“但我不能给你保证细节。那时候我们每个人只负责自己那几条洞，具体作业内容都是分开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：“只凭这些，没法判断你父亲、你师傅有没有下过恶魔坟场。但就蓬莱那个项目的风格…”
“如果它被标成‘内核目标’，那他们至少是往那个方向准备过的。”
杨奇其实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，陆简潜入恶魔坟场采样，然后卡在了里面，凶多吉少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稳：“如果师傅真的困在那下面…”他说，“我免不了要下去看看。”
话说得很轻，但他自己知道，那不是“免不了”，而是早就给自己做好的心理准备。
“我反对。”纪元薇几乎是立刻开口。
她抬眼看向杨奇，眼神一点也不绕弯子：“那里是连本地救援队都不想进、保险公司都放弃的地方。”
“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杨奇点点头，“我也没说一头扎进去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他把手指放在那串坐标旁边，“我们先去看看营地和车。先确认师傅他们有没有在地面留下什么痕迹。”
“至于下不下水，要看现场情况。”
纪元薇面色难看，她心知如果情况不对，杨奇绝对会下去找他师傅，而且她拦不住。
伊万诺夫适时开口，打了个圆场：“到时候我会陪他下潜的，不要太担心。”
他看了一眼杨奇，又对两位女生说：“我不会让他一个人乱来。”
纪元薇叹了口气，换了个说法：“那就这么办。”
“我和瑶瑶一起去德拉山谷。”她抬手，指了指自己和宋之遥，“我不在，你们更容易瞒着我搞事，那我干脆去现场。”
宋之遥被点名，有点意外，不过她看了眼纪元薇，又点点头：“我没问题。”
“好。”杨奇干脆答应，“你们在地面，我在水里，总得有人知道我什么时候下去、什么时候该上来。”
纪元薇继续说道：“我在地面盯时间、盯天气、盯通信。你们一旦出问题，我立刻联系外援。”
“外援？”杨奇愣了一下，“你打算在德拉山谷叫谁？”
“你不是有个外交官朋友吗？”纪元薇斜了他一眼。
杨奇怔了两秒，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周立，他说过如果杨奇如果在国外有麻烦，他能帮忙。
杨奇把周立的微讯推给纪元薇：“真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，你让他帮忙联系一下使馆也好，本地警方也好，能多一条路是一条。”
纪元薇低头看了一眼微讯消息，马上给周立发去了好友申请：“我回头就给他发个消息，让他心里有数。”
她又抬眼看向杨奇。
“最后一条。”她抿了抿嘴唇，语气放缓了一点，“如果你下了水——不管是今天、明天、后天——记得我在地面等你。”
“别把我一个人留在地上。”
杨奇听得心里暖暖的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，声音坚定，“我永远记得。”
“好，那就说定了。”宋之遥在旁边出声，总结了一下，“四个人一起去德拉山谷，地面上我和薇薇，水下杨奇和伊万诺夫。”
“弄两辆车。”伊万诺夫说，“我开的车放装备，你们弄辆车跟着我。”
他看向杨奇，“你开车带着元薇和宋医生，和一些轻的行李。”
“行。”杨奇点头，“今晚收拾装备，明天一早出发，争取天黑之前到德拉山谷。”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大了一点，街灯的光晕被雨帘晕开，一圈圈往外扩。
桌中央，那张写着坐标和德拉山谷的纸条还安静地躺着。
第二天一早，酒店门口的马路边已经停着两辆车。
前面那辆，是伊万诺夫那辆老面包车，车顶多了一只行李架，上面用绑带固定着几只大号塑料箱。
车里挤满了气瓶、防寒干衣、绳袋、救援包，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。
后面那辆，是从租车行临时借来的旧越野车，漆面有些脱色，但底盘结实，后备箱里堆着折叠桌椅、照明灯架、备用药箱，以及几箱矿泉水和罐头食品。
杨奇把最后一只防水箱抬进后备箱，用拉带勒紧，关上门。
纪元薇站在路边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抬头看了看阴得几乎要滴下水的天空。
宋之遥一脸轻松，已经坐在了车里，一边听歌。
伊万诺夫打头，老面包车缓缓驶离路边。
杨奇发动车，跟了上去。
没多久，城市最后一片老旧公寓楼被甩在后视镜里，前方只剩下越来越稀疏的房屋和一望无际的灰黄色田地。
路边的电线杆越变越矮，最终被一片片湿冷的树林取代。
“感觉象开进了恐怖片场，好刺激啊。”宋之遥靠在车窗上，小声自言自语。
纪元薇没理她，只是盯着窗外那一棵棵被雨水打得发黑的树干，心里充满了不安。
她下意识地把大拇指抬到嘴边，想咬指甲。
她的指尖刚碰到牙齿，愣了一下——她以前好象没有这种习惯。
宋之遥察觉到她的异常，偏头看了她一眼，“你紧张？”
杨奇误以为宋之遥在和他说话，回答道：“我一点都不紧张。”
“该紧张的反而不紧张。”纪元薇对着杨奇翻了个白眼。
这句半玩笑半真心的话，让车里的气氛缓了一点。
对讲机“滋啦”一声响起，是前车伊万诺夫的声音：“前面要拐进小镇了，路不太好，你们注意一点。”
“收到。”杨奇应了一声，把对讲机开成免提，视线追着前车在雨幕中晃动的尾灯。
很快，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。
那是一个半凋敝的小镇，街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，卷帘门上的gg字已经辨认不清。
偶尔有几扇窗透出微弱的灯光，有孩子在门口的水坑边蹲着玩，看到两辆车缓慢驶过，抬头看了一眼，又飞快跑走。
加油站还开着。
两辆车先后驶进加油站的棚子下。
这个小小的加油站兼着小卖部，玻璃门上贴着五花八门的宣传单，中间最显眼的一张，是一份皱巴巴的官方公告，四个角都被透明胶带反复贴过，边缘卷着毛。
纪元薇先落车去卫生间，回来时下意识瞥了一眼那张公告。
粗黑的标题，用的是洛扎维亚官方语言和英语的双行对照。
“德拉谷洞穴群局域安全提示：本地区救援能力有限，洞穴救援难度极高。非专业团队请勿进入‘恶魔坟场’洞穴群。”
下面还用红色字体强调了一句：为拍摄娱乐或挑战目的，私自进入者，后果自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