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病房里,现在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提示声。
片刻的死寂之后,温蒂长长地吸了一口气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的时候,脸上的惊慌已经收了个七七八八。那副精致职业女性特有的“管理者面具”,重新戴回了脸上。
“好。”她声音不高,带着不甘。
说着,她别开视线,瞟了一眼沉月胸前的小终端,那枚不起眼的摄象头指示灯,仍在安静地亮着。
她抬手一指门口:“你们,留下几个。”
领头的安保一愣:“温蒂经理”
她重复了一遍,“看住他们。谁都不许离开这间病房半步。”
那几个安保面面相觑,最终还是各自抬枪,散开,分守在门口和窗边。
“温蒂女士。”沉月按捺不住,出声提醒,“你现在的一举一动,我都在直播。你要清楚——”
“我很清楚。”温蒂打断了她。
她重新挤出一个职业假笑,弧度标准、却毫无温度。
“这都是为了贵国公民的安全着想。”她刻意提高了一点声音,仿佛特意说给“屏幕那一头”听,“在局势完全稳定之前,让几位暂时待在这里,是最安全的选择。”
说完,她目光扫过几人,在杨奇身上停了一瞬。
“我在外面等你们的人。”她淡淡道,“在那之前,你们最好都老实一点。”
话音落下,她转身就往外走。
门口那排安保自动分出一道缝,让她从中穿过。
温蒂只带走了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安保,其馀人全部留在了病房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,门外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。
病房里短暂地又安静了几秒。
“那女的还挺有城府的。”老丁低声嘟囔,“刚才那副嘴脸,象是我们欠她钱似的。”
沉月长吁了一口气道:“证据确凿,就算思嘉佩玛总部那边想包庇她,也没那么容易。”
杨奇听着这些话,靠在枕头上,觉得脑子里那团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。
思嘉佩玛一楼大厅的走廊里,空气里还残留着火药味。
散落的弹壳滚得到处都是。翻倒的输液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。
几名被打伤的安保靠墙坐着,手捂着骼膊或者大腿,低声呻吟。
远处广播里,机械女声还在用缅傣语和英语轮番广播:“一层有异常情况,请安保人员立刻就位。请病人保持原地不动,不要恐慌。”
温蒂站在医疗中心前台,脸上的妆花了,发尾有些凌乱。
过了一会儿,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跟着她的保安队长说道:“激活公司最高级别应急预案。”
安保队长瞪大眼:“这么严重啊!”
“按公司的a-0级预案操作。”温蒂头也不回。
安保队长下意识吞了口口水。
a-0级——销毁一切不利于公司的证据。
保安尤豫了一下:“那…那数据库那边——”
“你去。”温蒂伸手,从胸前的贴身内衣里,抽出一把细长的银色钥匙,递给他,“你亲自去。所有‘安宁疗养区’的原始记录、试验文档、影象材料全部销毁。”
安保队长接钥匙的时候,手都有点抖:“是。”
“监控记录只保留大厅、电梯厅、公区部分。”温蒂补充,“其他机密局域,全部清除。”她顿了顿,冷冷吐出两个字,“尤其是有关莲种的部分。”
“明白。”安保队长应了一声,转身带着两个人匆匆离开。
外面,已经开始能听到隐约的警笛声了。
温蒂拿起一部造型古怪的卫星电话,插入一张加密卡,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
很快,那头接通,她立刻报告了现在的情况。
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你确定?这意味着集团不会为你个人提供任何法律保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温蒂闭了闭眼。
那头再次沉默。
良久,电话里传来轻微的叹息:“祝你好运,温蒂。”
卫星电话里传来“嘟——”的一声,对方挂断了。
温蒂把电话放回桌面,重新挺直了背。
“把门口的警报解除。”她对门口的保安说,“让缅傣警方进来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却冰冷得象玻璃。
思嘉佩玛医疗中心的正门口,已经亮成了一片白昼。
几辆写着缅傣语警徽的特警车停在稍远一点的位置,车门大开,黑色身影从车里蜂拥而出。
缅傣特警戴着头盔、防弹衣,手里端着突击步枪,在车旁迅速整队。
周立站在较后的位置,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西装,脸上戴着一次性口罩,脖子上挂着代表身份的证件。旁边,是翻译小张和一名大使馆随员。
他手里拎着一块小平板,屏幕上卡着一张静止画面——正是沉月胸前摄象头拍下的病房画面。
“就是这儿?”缅傣警方指挥官皱着眉,用不太熟练的英语问。
周立点点头,把平板递过去。
“我可以百分之百确认。”他说,“画面里的这位女士,是我们失踪的龙国公民之一。她的身份已经经过人脸识别了。”
指挥官低头看了几眼静止画面,又抬眼看看思嘉佩玛的医疗中心,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。
他骂了一句粗话,转头对身边的警务人员大声用缅傣语下令。
翻译小张在旁边飞快翻译:“他说…控制现场,救出人质。”
周立让翻译对指挥官说:“请记住,我们有外交照会,这几位龙国公民的安全,是你们的最高优先。”
指挥官听完,点了点头,抬手一挥。
一队特警端着盾牌,在前排形成一道“黑墙”,几名持枪特警紧贴着他们身后。
他们推开旋转门,像洪水一样涌入大厅。
大厅里原本还零星有几名思嘉佩玛的安保,看到这阵仗,全部举手投降,乖乖趴地。
温蒂则安坐在前台边上的椅子上。
她已经把那身职业套装的外套脱了,搭在椅背上,衬衫领口解开了一粒扣子,显得有些疲惫。
安保队长站在她身后,脸色苍白,手里还攥着对讲机。
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来了。”安保队长低声说。
温蒂抬起头。
几秒钟后,一队缅傣特警冲进走廊,黑压压一片,枪口瞬间对准了这边。
温蒂缓缓举起双手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尤豫。
后面赶来的缅傣警官喘着气跟上来,看到这一幕,眼神冷下来:“温蒂女士。”
他用英语开口,带着官方的刻板腔调:“你被怀疑参与绑架及非法拘禁外国公民,需要接受调查。”
温蒂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“当然。”她说,“我会配合调查。”她的语气里依然有着职业性的礼貌。
特警上前,动作利落地把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,扣上手铐。
就在这时,周立从人群后挤了出来。
他摘下口罩,露出那张在外交场合总是笑眯眯的脸,此刻笑容却收得很干净,只剩担忧。
“温蒂女士,我们的人呢?”他叫了一声。
温蒂配合地说出了秘密病房的位置,然后被特警押走了。
杨奇几人一直在病房里等着周立他们,经过一阵骚乱,病房的保安全部举手投降。
紧接着,一张熟悉的脸从特警的头盔和防弹背心后面挤出来。
“小杨!还好你们没事。”
杨奇一直在看着纪元薇,听到这声呼唤,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一点上身:“周哥,我没事。”
他说完才发现,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了。
周立快速扫了一圈房间,视线在纪元薇和圆圆身上停了停,又落在沉月、老丁和san脸上。
沉月靠在病床边,长长吐出了一口气:“总算等到你们了。”
丁武忍不住插嘴:“沉工刚才直播也不说一声,我差点就跟他们拼了。”
沉月翻了他一眼,笑了笑:“抱歉抱歉,回去我请你吃顿好的赔罪。”
紧绷了太久的空气,终于被这几句拌嘴冲淡了一点。
san这时候已经进入“医生模式”,抓住机会向门口挤进来的急救人员交代情况。
“她们两个要立刻转院。”她用英语快速介绍这两人的病情,一边指向病床上的纪元薇和圆圆。
周立听不太懂这些医学细节,只能不断点头,然后叮嘱缅傣的急救人员:“她们是我们这边的重点病人。”
他转头又对缅傣警方指挥官说:“我们要求由大使馆协调,把她们一起转移到第三方医院。”
指挥官通过对讲机简单沟通了几句,很快点头:“可以。”
“但是,你们的人——”特警指挥官看了看杨奇他们,“需要配合做笔录。”
杨奇用力点了一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