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丁先探出庙门,看了一圈,确认无人,杨奇和沉月紧紧跟上。
走出古庙所在的房间,安宁病房的走廊顶上有几盏昏黄的节能灯,光线斑驳不清。
杨奇靠着感觉指了指左边的一扇门。
“那边好象是通往地下设备层的检修口。”沉月压低声音。
她一边说,一边摸了摸胸前挂着的一个小终端,打开了录像模式。
杨奇再次确认了方向:“就在那边。”
“那就下到设备层再说。”老丁很干脆。
三人一前两后,贴着墙边移到检修门口。
那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,门上歪歪斜斜刷着几个字:“设备信道,闲人止步。”
门禁读卡器上的指示灯此刻正诡异地一闪一闪。
杨奇猜测这里的门禁系统大概也被那群人给黑了,现在是“半瘫痪”状态。
老丁试探性地扳了扳门把手。锁舌卡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“运气不错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把门推开一条缝。
下面是一截向下的水泥楼梯,潮气从缝里往上扑。
三人鱼贯而入,随手柄门带上。
设备层的空气更闷一些,混着润滑油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头顶是一排排粗大的水管、电缆桥架,横七竖八地攒在一起,象一群扭在一起的灰色巨蛇。
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块黑底白字的标牌。
【安宁病房a区配电】【医用气体总阀】【污水处理】
沉月抬头看了一眼标牌说道:“这条走廊应该在安宁病房区的下方。”
杨奇一边走,一边在脑海中感受那种熟悉又诡异的感觉,牢牢抓住直觉里鹑首“气息”的方向。
那种感觉越发清淅了。不是画面、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空间上的“偏向”。
前面的天花板上方,好象有一团极不对劲的“气味”。
“还在前面。”他声音发颤,挤出这几个字。
三人沿着设备层的走廊快步前进。
不多时,他们在一处转角,看到了一扇写着“后勤信道禁止病人通行”的灰门,门上的门禁灯同样一闪一闪。
老丁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。外面有模糊的人声,还有轮子滚动的声音,象是推床被快速推过的动静。
他抬眼示意两人:“有人在走廊,但不多。”
几乎是在他说话的同时,楼上隐隐传来几声闷闷的“砰砰”,夹杂着破碎的玻璃声和女人压抑的尖叫。
纪霜霜那队人,似乎已经和前厅的保安动上了手。对他们来说,这反而是机会。
保安主力被吸引到前厅,后场这条后勤走廊的防守必然空虚。
“开门。”杨奇压低声音。
老丁深吸一口气,握住门把手,慢慢向下一压。
门外是一条比设备层干净得多的走廊。
地面是打蜡的瓷砖,被推床轮子碾出几道隐约的水痕。
走廊一侧是紧闭的后勤房门,门牌上写着“更衣室”“备用药品间”“污物暂存”。
再往前走,是一道通往安宁病房前厅的门,玻璃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。
此刻,那道门后隐约闪着枪火的白光,枪声和喝骂声一阵高过一阵。
“不在那边,我们走反方向。”杨奇说。
沉月点点头,一边又抬手按了按胸前的小终端。这套终端,可以通过卫星链路把实时画面推到远程。
三人贴着墙,往走廊深处那排最不起眼的门走去。
那排门上没有病房号,只是简单标着“杂物间a”“杂物间b”等等,看上去就是放扫帚和抹布的地方。
越靠里,走廊越安静。
杨奇停下脚步,靠在墙上,闭上眼感受着鹑首的位置。
在杨奇的感觉里,最里侧那扇门后面,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——那是鹑首的气味。
“最里边那扇。”他咬着牙,抬起手,指了过去,“她就在那儿。”
话一出口,他整个人好象被掏空了一样,双腿一软,几乎要跪下。
沉月眼看他脸色惨白、瞳孔发散,顾不上再尤豫,抓起他的骼膊,一针扎了下去。
冰凉的药液顺着静脉爬上去。
杨奇先是狠狠一哆嗦,随后呼吸变得又急又乱,过了几秒,才一点一点平稳下来。
“少说话。”沉月低声嘱咐。
老丁不再废话。他退后两步,抬腿就是一记重踹。
那道门锁根本挡不住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全力一脚。
“砰!”一声,门板被踢得猛地往里撞,内侧的门栓连同门框一起裂开了一条缝。
门后是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。
外侧确实摆着几排货架,上面堆满了纸箱、消毒液、备用床单,俨然一副杂物间的模样。
但货架后面,还有一层用白色帘子隔出来的小空间。
帘子后面,监护仪微弱的滴滴声传出来。
老丁一把掀开帘子。
两张病床肩并肩并排放着。
左边那张上,圆圆侧躺着。
右边的床上,纪元薇被几条宽大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在床上,手腕、脚踝、腰部都被绑得很紧。
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,只有眼皮下那一点点细微的颤动,证明她还活着。
床边站着金柚木酒店的san医生和两个护士。
杨奇扶着门框,终于从走廊挪进来,一眼就认出了san医生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他脱口而出。
san也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再看到杨奇。
“金柚木之后…我跟着cire来了这里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“因为我…最熟悉圆圆的情况。”她的语气里有一点难以掩饰的疲惫,“所以被留下来了。”
话说到这儿,走廊那头突然传来刺耳的警铃声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!”
整层楼的红灯一齐亮起,整洁的白墙瞬间被染成一片暗红。
“完了。”沉月低声道。
这间秘密病房的门框上有磁性报警器,被老丁刚才那一脚触发了。
广播里传来机械女声,用缅傣语和英语反复重复:“一层有异常情况,请安保人员立刻就位。”
枪声在前厅愈加密集,甚至隐约能听见子弹打在墙上的闷响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老丁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。
三个需要带走的人——昏迷的纪元薇、陷在设备里的圆圆,还有一个半昏迷的杨奇。
想带着人硬闯出去,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。
“我们带不走这么多人的!”老丁急切道。
“不用担心,带不走也没关系。”沉月似乎胸有成竹,并不慌乱。
看到沉月自信满满的样子,老丁也冷静了下来。
“杨奇先拜托你了。”沉月把杨奇扶起来,交给了san医生。
她说完,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。
从门口,到监护仪,再到圆圆和纪元薇床边,最后停在一个刚好能把几人和设备一起拍进画面的角度。
说着,她抬起手,轻轻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小终端,确认那枚小小的摄象头还在工作,指示灯依旧安静地亮着。
这时候,外面的脚步声已经传来。
一阵杂乱的跑步声,从走廊另一头靠近。
门被一把推开。
温蒂踩着高跟鞋,怒气冲冲地出现在门口。身后跟着一排全副武装的保安。
保安们一进门,枪口就齐刷刷对准室内的众人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温蒂异常愤怒,“谁允许你们闯进这里?”
她脸上的妆已经花了,显得相当狼狈。
“从现在起,你们全部要被隔离调查。”她一步步走进房间,“谁也不准离开这栋楼。”
室内空气一下子紧绷到了极点。
老丁看看沉月,沉月正抬着头,看着温蒂。
“也就是说,”沉月的声音不大,却格外清淅,“你打算在没有任何法律程序的情况下,非法拘禁几名龙国公民?”
温蒂冷笑了一声:“这里是缅傣,不是你们的地盘。”
“在这里,我只负责病人的安全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至于你们,擅闯医疗中心、破坏设施。我们抓你们,还需要什么程序?”
她这话说得太顺口了,甚至带着一点职业性蔑视。
沉月听完,反而笑了一下。
“我能怎么样?”她反问了一句,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那枚不起眼的小终端。
“我能给龙国大使馆和缅傣警方直播这里发生的一切。”
病房里,瞬间安静了。
温蒂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刚才带人冲进来,举枪对着病床上的昏迷病人;还有她刚才那句“谁也不准离开这栋楼”。
如果这一切,都传到了龙国大使馆和警察那边的话…
“所以你刚才那些话,要不要当着警方和龙国外交官的面再说一遍?”沉月淡淡地补了一句。
san医生扶着杨奇,他勉强睁着眼看着这一切,嘴角露出了笑容。
是他们赢了。
温蒂的脸色,一点一点地褪去血色,面如死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