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丁在被腐蚀的小塞子边缘上画出了新的三点钻孔位。不同于之前那种“劈边缘”的打法,这三点全部落在那圈已经被腐蚀软化的局域内,既能利用腐蚀的软化降低钻孔阻力,又尽量把爆破力限制在小塞子本体上。
地面的打桩机又是一声“砰——”。
杨奇看了一眼时间——00:32。
他们已经在上一个水泥塞子上浪费了二十分钟,留给这块小塞子的时间不多了。
但这种时候,已经没有人会再说“来不及”三个字了。
“没时间拆除腐蚀环了,直接在周围软化层打孔吧。”杨奇说。
老丁点点头,再次抱起钻机。
这一次,他们对着的,是一块被别人先啃过一半的“软肉”。
钻机再次发出那种刺耳的啸叫。
但这一次,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钻头一顶上去,杨奇立刻察觉到——阻力比刚才小了不止一截。
如果说之前那块塞子是在啃一块夹杂砂石的老牛皮,那这块小塞子边缘,已经被腐蚀成了“硬一点的豆腐皮”。
钻机依然抖得厉害,却不再象之前那样随时可能被某个硬点卡死。混凝土屑连同被腐蚀剂软化的那层“渣”,一起被搅成了白乎乎的浆,在水里慢慢飘开。
沉月在白板上写:【进度很快】。
后面画了个大大的笑脸。
杨奇顶在钻机尾部使劲,依然很累,但累得有盼头。
在新塞子上打孔也不是完全顺利。
在打第二个孔的时候,那个腐蚀环上一枚残存的药管,受不住钻机震动,突然“咔嚓”一声,在某处裂开了一道缝,一股浓得几乎要把水染白的液体猛地冲了出来,正好顺着钻孔位置涌进水泥塞子的裂缝里。
那股液体一接触到刚刚打出的新鲜混凝土面,就象热油遇水一样“滋滋”冒泡,表面肉眼可见地起皮、剥落。
“停。”老丁几乎下意识地叫了一声。
钻机立刻停住。
三人隔着水,看着那一小片局域象是被加速腐蚀了一遍——几秒钟之内,原本规整的孔口边缘软塌塌地塌掉了一圈。
老丁皱了皱眉,调整了位置,让钻头稍微往旁边移了一点,从另一侧重新顶住。
这种被人动过手脚的结构,最怕的就是“你不知道它到底还剩几分强度”。
好在剩下的过程再没有出现什么惊喜。
第三个孔打完时,沉月已经在白板上写了时间:【01:05】。
杨奇瞥了一眼,心中暗喜,已经追上时间表了。
之后的装药过程就象一套练了几十遍的“标准动作”。
小当量炸药被装进防水壳,顺着刚打好的孔一点点塞进去,调整朝向,确保爆破力主要切向小塞子本体,而不是往外乱蹿。
引线被小心翼翼地理顺,多馀的部分用胶带固定在墙上,避免爆炸时被乱流扯到。
整个过程里,三个人几乎一句废话都没有。
他们已经没有多馀的氧气,浪费在说话上了。
“完成。”老丁最后确认了一遍,引信和开关都在安全位,才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。
时间——【01:23】。
“砰——”
又一声打桩机闷响从上方传来,震得墙面微微发颤。
“正好。”杨奇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。
照计划,这一轮打桩机的“大噪音”,正好是他们退开、引爆的最佳时间段。
“撤。”老丁抬手做了个“后退”的手势。
三人带着装备,沿主线往后游了十几米,躲到之前测算出的“相对安全”的小拐角里,把自己尽可能贴在岩壁上。
水中的爆炸冲击波远比地面空气里的强劲。
随着引爆信号被按下,隔着十几米的水体和厚厚一层混凝土,小塞子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响。
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“轰”,而更象是有人从高处狠狠跳在了一块巨大的、潮湿的布垫上。
水体先是一紧,紧接着又松开。
杨奇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岩壁轻轻颤了一下,几颗细小的碎屑从头顶抖落下来,敲在钢瓶和面镜上,发出一阵细碎的“叮叮”声。
紧接着,是一阵略显滞后的乱流。
那股乱流不算猛,就好象某个地方的水位被突然放低了一点,水体在慢慢找新的平衡。
“走。”老丁没有耽搁,立刻示意回到小塞子那里看情况。
三人摸着黑,沿着布好的主线往前游,刚转过那一段墙角,眼前的景象就变了。
小塞子不见了。
原本卡在墙上的那个圆形“塞子”,已经整块从洞口的位置“缩”进了里面,象是被一只巨手从后面推了一下。
洞口边缘有些不规整,但总体还算完整——更多的是往里凹,而不是往外炸。
那圈腐蚀环也不见了,应该是连同塞子一起缩进后方了。
洞里黑黢黢的一片,偶尔有细碎的粉尘从里面飘出来,被水光照成一圈圈灰白色的烟雾。
有一股冰冷的水流正缓缓流向洞内。
不是那种汹涌的水流,而更象是两个水体之间的微妙压差被打开了一个小口。
塞子里边的水面,略低一点,杨奇这边的水就这样慢慢往那边“溢”。
杨奇贴近了一点,用灯光往里照。在那一团慢慢沉下来的粉尘后面,隐约能看到一段不宽的信道,向上倾斜。
三人没有立刻钻进去。
老丁先游近洞口,伸手在洞缘摸了一圈,确认没有大块的松动碎石和残馀爆炸物,这才退回来,对两人比了个“ok”。
沉月在白板上写:【01:35】【小塞子打通】。
“走吧。”杨奇说。
这一次,他毫不尤豫地钻在最前面。
洞里一开始非常窄,只够一个人勉强钻过去。
岩壁上沾满了刚被炸开的混凝土碎屑和粉尘,稍微一碰,就有细小颗粒在水里炸开,让本就不高的能见度变得更差。
好在这种粉尘相对较“沉”,略微等一等,就会慢慢往下落。
好在破开的洞后边,一两米之后就开阔了。
再往前游了一会儿,杨奇往上一看:“有空气层。”他在耳机里低声说。
他稍稍下沉一小段,等老丁和沉月都过来,示意他们一起慢慢上浮。
三个人几乎在同一刻,头盔先后破出水面。
“哗——”
这里空气并不新鲜,带着发霉的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药水味。
但对于刚才一直在水下呼吸压缩空气的人来说,这一口空气,呼吸的也相当畅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