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之上，风仿佛都凝固了。
万妖目光的焦点，从新晋妖皇玲珑身上，硬生生扭到了那位须发皆张、声若洪钟的虎啸长老身上。
玲珑指尖微微一颤，刚刚戴稳的妖皇冠冕似乎沉重了几分。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迅速被强行压下的坚毅取代。不能慌，此刻万万不能慌。
林凡站在她身侧，本来还有点新奇的观礼心情，被这老老虎一嗓子吼得烟消云散。他嘴角撇了撇，心里嘀咕起来。啧，就知道没这么顺利，老家雀儿要啄米，老家伙要跳梁，剧本都这么写，烦不烦啊。他下意识想摸摸鼻子，又觉得这动作太怂，硬生生忍住了，只是换了个更松垮的站姿，仿佛眼前不是剑拔弩张的逼宫，而是村口老大爷下棋耍赖。
虎啸长老大步踏前，地面微震。他先是对着玲珑，也是对着台下万千妖族，拱了拱手，礼数做足，可那铜铃般的虎目中射出的光，却带着赤裸裸的挑衅。
公主殿下加冕，老朽本不该扫兴。他声如闷雷，滚滚传开，但妖皇之位，关系我南疆妖族万载兴衰，绝非儿戏！殿下血脉尊贵不假，然则……年岁尚浅，修为几何？有何彪炳战绩，可让我等老家伙，让这南疆万妖，真正心服口服？
话音落下，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。支持玲珑的年轻妖族面露不忿，而一些资历较老、观念保守的部族首领则暗暗点头，显然，虎啸长老说出了他们的一部分心声。
玲珑深吸一口气，胸口微微起伏。她正要开口，林凡却抢先一步，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，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劲儿。
哦？那依虎长老的高见，怎么才算不儿戏？他掏了掏耳朵，仿佛在弹走什么不存在的耳屎，莫非要比比谁胡子长？那您老肯定是魁首，我等甘拜下风。
哄——
台下有年轻妖修忍不住笑出声，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。
虎啸长老脸色一黑，虎须抖动。他狠狠瞪了林凡一眼，强压怒火不理这搅屎棍，目光死死盯住玲珑。
休要逞口舌之利！他声调猛地拔高，我妖族以武为尊，强者为皇，乃是自古铁律！公主殿下若想坐稳这妖皇之位，便需拿出真本事来！
他猛地转身，面向全场，手臂一挥，声震四野。
老夫，虎啸部族长，在此依古礼，向新皇提出挑战！比武决胜负！殿下若能胜我，老夫第一个磕头称臣，绝无二话！若不然……
他话语顿住，威胁之意不言而喻。
玲珑脸色微微发白。她虽觉醒血脉，获得传承，但毕竟时日尚短，修为境界与虎啸长老这等积年老妖相比，确实存在差距。硬碰硬，胜算渺茫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林凡，眼中带着一丝求助。这种时候，她习惯性地依赖这个总能把倒霉变成奇迹的家伙。
林凡接收到她的目光，心里叹了口气。得，这烂摊子还得我来。他上前一步，与玲珑并肩，挡住了虎啸长老大部分压迫性的气势。
哎呀呀，比武啊……他挠了挠头，一脸为难，打打杀杀多不好，破坏环境，影响和谐。咱们现在是文明妖族，讲究以德服人，以理服妖……
虎啸长老嗤笑打断，满是讥讽：怎么？怕了？若是怕了，现在摘下皇冠，还来得及！让你身边这人族小子，滚回他的厄运管理局去！
这话可就伤感情了。林凡脸色一正，虽然还是那副不太正经的样子，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，我们玲珑当妖皇，那是众望所归，天命所归！岂是你这老老虎说摘就摘的？比就比！不过……
他拖长了音调，眼珠子转了转，闪过一抹狡黠。
规矩得改改。你们妖族老一套，拳拳到肉，太野蛮，不符合我们新妖皇的气质。
虎啸长老皱眉：你想如何？
林凡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：简单。既然是决胜负，不一定非要见血嘛。咱们换个比法……嗯，就比……
他故意卖了个关子，环视全场，看着所有妖都竖起了耳朵。
就比谁先动！怎么样？
啊？
别说虎啸长老，连玲珑和台下众妖都愣住了。
谁……先动？虎啸长老以为自己听错了，这算什么比法？
林凡一本正经地解释：你看啊，高手过招，讲究的是什么？是定力！是心境！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！动不动就挥爪子呲牙，那是街头混混打架。咱们妖皇级别的较量，那必须得上档次！
他指了指高台中央的空地：划个圈，你俩进去，面对面站着。谁也不准动用妖力攻击对方，就干站着。谁先动弹一下，哪怕眨巴一下眼睛，就算输！公平公正公开，童叟无欺！
虎啸长老脸上的肌肉抽搐着，他活了几百年，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比武方式。这分明是胡闹！是儿戏！
他刚要怒斥，却见台下不少年轻妖族已经兴奋地交头接耳。
听起来好有意思！
对啊，比蛮力好看！
考验定力，妖皇陛下肯定赢！
虎啸长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这看似荒唐的提议，或许藏着陷阱。但这陷阱是什么？比站着不动？他一个修炼千年的虎妖，会站不过一个黄毛丫头？简直是笑话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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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仔细盯着林凡，想从对方脸上看出阴谋的痕迹，但只看到一片真诚（伪装得很好）和无所谓。
……好！虎啸长老心一横，不管你有什么诡计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虚妄！老夫就依你！比就比谁先动！若是公主殿下输了……
林凡抢答：输了咱们拍拍屁股走人，皇冠你爱给谁给谁！要是你输了……
他笑容一收，眼神锐利起来：以后见了新妖皇，就得行三跪九叩的大礼，乖乖听话，让你往东不准往西，让你抓狗不准撵鸡！敢不敢？
狂妄！虎啸长老被彻底激怒，气血上涌，吼声震天，老夫有何不敢！就这么定了！
他转向玲珑，逼视着她：公主殿下，你敢应战吗？不会连站着不动的勇气都没有吧？
玲珑此刻心绪已定。她虽然不明白林凡的完整计划，但无数次的经验告诉她，相信林凡，准没错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上前一步，与林凡站得更近，昂起头，恢复了妖皇的威仪，声音清冷而坚定：
本皇，应战。
好！
虎啸长老大喝一声，迫不及待地走向高台中央。
林凡悄悄对玲珑挤了挤眼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放心，待会儿你就站着看戏，剩下的交给我。
玲珑微微点头，指尖悄然擦过林凡的手背，传递过一丝信任的暖意。
她走向划定的圆圈，与虎啸长老相对而立。
阳光洒下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。
全场屏息。
一场决定南疆妖族未来格局的、前所未有的奇葩比武，即将开始。
而林凡，则慢悠悠地退到圈外，双手抱胸，嘴角勾起一抹只有自己才懂的、深藏功与名的坏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