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嫂嫂,沉南姿往和乐殿的方向而去。
她瞧见了魏贵妃的身影,作为小辈,要去看看。
主要想询问谢昱的身体,这些日子两人是时常打照面,但是,没机会细问。
宫灯照得亮堂,和乐殿里又搬出几个木箱。
魏贵妃也恰巧出来,两人在门口遇见。
“贵妃娘娘。”沉南姿还是依着之前的旧称。
“靖王妃!”魏贵妃有些意外,连忙改口:“得唤你皇太后才对。”
“还是叫靖王妃吧,听着习惯。”沉南姿年纪尚浅,感觉很不适应,听着别扭。
“礼数不可不守。”魏贵妃一脸慈爱,“承儿还未回来吗?”
“还未,怕是要忙些日子。”
“靖王和沉太尉都在,不用担心。”
“我不担心,”沉南姿望了一下和乐殿内,“今日搬不完,明日再来搬吧!”
“已经搬完了,”魏贵妃乐呵呵的笑着,带着几分欣慰,“在承儿娶皇后之前,这后宫都是你的。”
沉南姿莞尔一笑,问:“谢昱呢?我上次离开时,他腰和大腿的伤,可有好彻底?”
魏贵妃脸上的笑意消散,眼底有着庆幸,“他的伤若是好好休养,是落不下病根的。”
“你们离开后,薛家要登基,他强撑着伤病,带着一众皇子皇孙去阻拦。”
“腰和腿都留着病根,腿不能久行,否则就有点瘸。”
“那腰更是时常的疼,他性子倔强,你遇见了跟他好好说,让他配合大夫,好好治疔。”
魏贵妃说起谢昱的伤痛,红了眼框。
沉南姿心里也难受,好好的一个谢昱,因为这场皇权的更迭,伤了身子。
谢厌和沉明翰并肩走出盛明殿,外面已是伸手不见五指。
沉明翰往宫外而去,谢厌牵着承儿的手,往后宫的方向走去。
初春的夜还是有些寒凉,吹着两人的衣袍。
父子都是不是话密的性子,一路无话。
谢承泽偶尔会望着被牵着的那只手,这些日子,谢厌最多的就是牵着他的手。
开始他不习惯,牵着牵着,竟也变得习惯起来。
最近几日,他时常听见他喊他承儿,比这么些年喊得都多。
他的心里是别扭的,宁愿他是云宵,可他偏偏是靖王。
他感觉得到,他在竭力的对他好,竭力的教授他。
谢承泽很想把他当成云宵,可是,心里交织着之前的种种,让他无法介怀,也无法真心的接纳他。
一大一小就这样走过石桥,当看到站在石桥尽头,那抹纤细的身影时,一大一小两只手都微微的一紧,随即松开。
谢承泽脚步情不自禁的欢快起来,紧绷了一天的小脸上也有了笑意。
几乎的小跑到沉南姿跟前,“娘!”
沉南姿弯下腰,揉着谢承泽的小脸,“累不累?”
谢承泽小身体依偎在她的身上,有些撒娇的挨着,“不累。”
沉南姿心疼的搂着他,“定是累极了!”
做帝王的哪有不累的,这孩子忍耐力极强,事事又要做好,以后怕是个操劳的命。
“娘让人做了好吃的,吃了就好好睡一觉。”
沉南姿站起身,牵着承儿的手。
谢厌已经站在身旁,望着母子。
他静静的望着他们,一时之间,三人都安静下来。
承儿登基的日子,两人时常都要站在一起,在人前,他们保持着皇家的体面,象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。
如今在私下,没有了外人,沉南姿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。
她对他的出现,内心毫无波澜,哪怕哥哥说了他对她做的事。
她理当是会感动的,可是,她没有,好象有些狼心狗肺。
想到嫂嫂临走前所言,她回望着谢厌,“你也饿了吧?”
谢厌的眼底如同被点燃,惊诧且不可思议,声音都有些压抑不住的颤斗。
“有我的?”
沉南姿转身,“有。”
她的声音落在黑暗里,却如同一只无形的手,抓住了谢厌那颗孤寂的身影。
谢厌侧过头,眼尾在黑暗中泛红。
知道她只是为了承儿,愿意捎带上他,让所有人都有一个圆满。
她愿意带上他,足以让他心口澎湃。
云阳殿内,一方圆桌上,几盘精致的小菜,还有热气腾腾的羹汤。
谢承泽换下龙袍和冠冕,一身浅色常服,端坐在饭桌上。
沉南姿并未让宫人伺候,而是亲自舀到承儿的碗里,时不时叮咛两句。
“这个肉,外皮酥油炸过,甜丝丝的,尝尝!”
自己也夹了一块,和承儿一起放进嘴里,焦脆都声音同时响起,母子两人相视而笑。
谢厌看着母子温馨的场景,情不自禁也夹了一块,尝了尝,果然甜丝丝的,口感酥脆。
那甜味沁到了心里,这样幸福的场景虚假得让人觉得不真实。
这样幸福和圆满的日子,真是他谢厌能拥有的吗?
他曾经亲手往外推开了八年,如今却发现,他要的圆满其实就在身边,明明唾手可得,却阴差阳错这么多年。
一顿晚膳,各取所需,三人都吃得尽兴。
承儿确实乏累了,沾到枕头就睡了下去。
姨婆心疼得不行,嘴里轻轻念叨着,“明日睡醒了再去上早朝,还是个孩子,哪能跟大人一样的拼命。”
沉南姿也心疼,靠在门框边,望着床榻上安睡的小脸蛋。
“有我呢,不会太累着他的,”身后谢厌的声音响起,“白日让他睡了一个时辰。”
“连着三日登基仪式,积压了半年之久的政务,可能要忙上一段时日。”
“你若是不放心,午时可以去探望他!”
沉南姿回首,“我能进盛明殿吗?”
“为何不可?”
“不是说无召见,后宫女子不能踏足盛明殿吗?”
“明日让承儿去把规矩改了,允许皇太后随时探望。”谢厌眼底有一丝清浅的笑意。
沉南姿望着他,“你骗我?”
“规矩都是人定的,你儿子是皇帝,附加一条谁敢言?”
沉南姿不由骄傲起来,“是啊!承儿是皇帝了,权利无边呢!”
随即又想到:“算了,朝廷里还有一群老顽固,必定又要死谏一番,太麻烦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谢厌的声音很轻柔,带着一股笃定。
沉南姿怕吵醒了承儿,就往外间走去,谢厌跟在她的身后。
“赵将军要去援助祈王军队吗?”
“我打算让林将军去,方朔边境不能放松。”
“方朔是最不用担忧的,我手中还有筹码。”
谢厌饶有兴趣的紧盯着她,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莫蓝星在我手里,而且,方朔和我有契约。”沉南姿浅浅的说了一下她手里的牌。
如今他们都是为了云汉,自然不能藏着掖着。
“你的意思,还是让赵将军带兵去打苍厥?”
“恩,承王军一直是他在带,军中其他将领的性子他都了解,胜算更大一些。”
“贸然换将领确实危险!莫蓝星在你手里,可以让赵将军前去会会。”谢厌道:“但是苍厥不好打,苍厥君王年轻气盛,智勇双全,是个不好对付的。”
沉南姿对仓厥了解不多,想着得恶补一下,她在那边还有一个柔夫人的身份可以一用。
“靖王,靖王妃,床铺重新换了一套,可以歇下了!”
一个宫人来跟前禀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