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沉明翰脸色上的神色,沉南姿似乎明白过来。
想到谢厌可能会醒来,便拉着沉明翰走出宫殿。
外面是黎明前最黑暗、最安静的时刻。
兄妹两人走下台阶,来到台阶旁的墙根处。
却未发现,在他们走之后,床榻上的谢厌醒来,跟着走出殿宇,站在廊下的粗大赤柱旁。
“哥哥, 你还活着我很高兴。”沉南姿的声音清淅的传来。
“我这么着急的问你和靖王之间的事,不是不担心你,而是眼下迫在眉睫之事。”
“若不是谢厌受伤昏迷,他今日就要登基为帝。”
殿宇的墙根处,沉明翰望着自己的妹妹,她眼底的焦急他明白。
沉南姿继续道:“他好象很有威望,张御史,赵震东,祁王,连冽风和哥哥你都好象愿意臣服于他。”
沉明翰道:“哥哥这段日子亲眼见识过他的胆识和手腕,谢厌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皇帝。”
沉南姿当然知道,在他们选择谢昱之前,沉明翰就赞扬过他的政治能力。
“可是,哥哥,你有没有想过,他做皇上后,我和承儿会如何?”
“我和他之间,就算没有了薛家,没有了哥哥你的仇恨,也没有半点夫妻情分可言。”
“他会让你做皇后,封承儿为太子。”沉明翰说。
沉南姿摇头,“他是皇帝,我和承儿的命运还是掌握在他的手中。”
沉明翰不语,沉南姿说得没错,“他如今对你和承儿已不似从前,我看得出来,他很在意你们。”
沉南姿也并非眼瞎,谢厌多次出现在承儿身边。
想到薛清凝说的愧疚。
不知道他为何会对她和承儿生出愧疚来?也不想知道。
“那又如何?恐怕是薛清凝杀他,一心让谢弘睿登基,让他伤了心。”
沉明翰:“并非。”
沉南姿诧异。
沉明翰道:“我们秉烛夜谈过,他当年确实不想娶你,因为他们有其他的计划。”
“我为你求的赐婚打乱了他和薛家的计划,他母亲也因为你们之间的赐婚而吞金自杀。”
沉南姿身形微僵,谢厌从未告诉过她。
她曾经也问过,谢厌只是敷衍的说,厌恶就是厌恶,无需理由。
想到过往,不由嗤笑。
沉明翰继续道:“先帝五十大寿那晚,你喝醉了,把他当成冽风,说了当年你嫁给他的缘由。”
“他才知晓,误会了你。”
原来如此。
沉南姿回忆了一下,好象确实是从那段时间开始,谢厌变得有些怪异。
沉明翰又说了谢厌和薛家的恩怨。
沉明翰:“我藏兵之事,是十二皇叔联合薛清凝闹到皇上面前的,不是他所为。”
“他当时的处境,一边是薛家的恩情,一边是对你的愧疚,让他左右为难。”
“才会有很多让你难受的事情。哥哥并非偏袒谢厌,只是想让你知道全貌。”
沉南姿明白过来,原来薛清凝口中谢厌对她的愧疚是这样。
“他为何不告诉我?”
“你们积怨太深,他怕你不信。”
沉南姿垂眸,是啊!那时的他们势若水火。
今日是哥哥说她听,换做是谢厌,她定是会怀疑。
一个对她坏了那么多年的人,突然对她和承儿好,怕是非奸即盗。
沉南姿垂着头,吞咽着让她措手不及的消息。
双手负于身后,鞋子无意识的踢在地上的小石子,任由夜风吹着发丝。
良久之后,她抬起眼眸,眼里平静如水。
“他确实身不由己,但已经是过去事。”
“我可以不计较那些曾经的伤害,但是,我不能不为承儿和我的未来打算。”
沉明翰静静的望着沉南姿。
沉南姿:“他若是做了皇帝,还会有很多女子进宫,就算他不想,也会有很多不得已的情况,被塞进来很多女子。”
“岁月漫长,人是会变的。爹爹曾经也很爱娘和我们,最后还不是纳妾。”
“任由妾室压着娘亲,最后害得娘郁郁而亡。”
“哥哥,你知道的,当初我是误听到谢厌说一生只许一人,才会对他另眼相看,以至于后事的发生。”
“我与他之间本就是一个误会,他那时是一生只许一人是说给薛清凝听的,而我只是一个自已为事的后来者。”
沉明翰:“你想如何?”
沉南姿说:“人心易变,他以后喜欢上别的女人,我会为了承儿而变得恶毒,那时, 他就会对付薛家一样对付我们。”
“与其那样,我沉南姿还不如做个乱臣贼子,谋朝纂位,为承儿杀出一条血路来。”
沉南姿的话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,象一块石头砸在水面上,溅起无尽的涟漪。
沉明翰气息都粗了起来,似乎很为难,一时没有了言语。
过了良久,他才道:“你如今只有六万的承王军,而云汉其他地方和兵力几乎在谢厌的手中,你如何能斗得过他?”
“所以,趁他病,要他命,杀了他,一了百了,后续的麻烦,后续再解决。”沉南姿道:“一旦拿到皇位,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就有理有据。”
“薛家就是欲越过皇子,让皇孙登皇位,”沉明翰道:“结果,你看见了。”
沉南姿当然明白:“那是因为有谢厌,谢厌死了,难度就没有那么大。”
“幼主登基,会引来各方的觊觎。”沉明翰还是不赞成。
两兄妹站在黑暗之中,却不知,上方的身影转身,落寞的离去。
就在两人沉默时,一道身影自黑暗中走来。
沉南姿和沉明翰听到脚步声,一个抬眸,一个转身。
那身影沉南姿只看了一眼,便认出,转过头:“哥哥,嫂嫂我安置在后宫云阳殿里,你去报个喜,嫂嫂很不容易。”
沉明翰知道沉南姿有话和冽风说,本身也惦记妻儿,便点头。
临走前,沉明翰道:“我被抓之前,是冽风送来的信函,才让你嫂嫂和侄儿们脱险。”
说完才大步离去。
沉南姿心中微惊,不由转身,望着来人。
冽风还是一身甲胄,披风在身后,手扶在刀柄上。
见到沉南姿,单膝跪在她的面前。
“小姐!”
沉南姿已经知晓他捉拿了薛遇白和谢弘睿,解救的谢厌。
刚才哥哥又说是他提前通风报信,才让哥哥有时间送嫂嫂们离开。
一时间,不知道如何面对冽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