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的腥风突然倒卷。
钢翼的低吟像一根刺扎进迪奥多拉斯的耳膜,他握着龙晶号角的手背青筋暴起——那些从东北方涌来的黑点已清晰到能看见龙鳞的反光,一百多头黑龙舒展着蝠翼,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冷铁般的幽光,龙息在半空凝成灰白色的雾团,将整片天空割裂成明暗相间的碎块。
龙群!
是黑龙城的龙群!了望手的尖叫撕裂了甲板上的死寂。
里格纳联合舰队的十二艘暗甲舰瞬间炸开锅,原本对准天空的炮口疯狂转动,却根本够不着黑龙的高度。
有海盗举着十字弩徒劳地蹦跳,弩箭刚离弦就被龙翼带起的气流卷得无影无踪;驻舰魔法师们瘫坐在甲板上,掌心的魔法阵刚亮起就被巴蒂的审判之眼搅成碎片——紫黑色云层里翻涌的魔力风暴像头饥饿的野兽,正吞噬着所有游离的元素。
红魔舰队的旗舰血鳍号上,埃里克攥着镶满宝石的弯刀刀柄,指节泛白。
他的绣金披风被海风灌得猎猎作响,却掩不住后颈渗出的冷汗。
三天前他还在嘲笑黑龙城的老龙们龟缩不出,如今这些本该困在极北冰原的怪物却像复仇的幽灵,正用阴影笼罩他的舰队。
大副!他突然转身,刀尖几乎戳到肌肉女大副的咽喉,你说黑龙城的龙蛋早被我们烧光了!
你说那些老东西连翅膀都懒得扑腾!
肌肉女大副纹丝不动,古铜色的手臂上还留着上次海战的刀疤。
她盯着天空中越压越低的黑龙群,声音像淬了冰的铁:两个月前我们确实烧了龙巢,但龙群里有成年龙。
它们能感知到幼崽的死亡。她扫过逐渐混乱的舰队,现在更要紧的是——红魔舰队的三艘快船在往西南跑,他们想当逃兵。
埃里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顺着大副的目光望去,果然看见三艘挂着猩红船旗的战舰正缓缓调头,船桨在水面划出慌乱的白痕。砍了他们的船长!他吼道,弯刀在阳光下划出冷光,谁敢退——
没用。大副打断他,就算砍了船长,水手们也会自己划走。
您要的是舰队,还是空船?她扯下束发的皮绳,深褐色的长发在风里炸开,现在有两个选择:要么让所有舰队分散逃跑,黑龙群追不上那么多目标;要么结死阵坚守,用魔法塔和龙晶炮集中防御——但结阵的话,我们会变成黑龙和那个牛头人女巫的活靶子。
甲板上的喧哗突然静了一瞬。
埃里克望着海平线上翻涌的紫黑色云层,又看了看天空中如乌云压顶的黑龙群,喉结动了动:分散的话,能活几成?
三成。大副说得干脆,结阵的话她没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看见暗甲舰的青铜甲板已被巴蒂的龙焰烤得发红,几个倒霉的海盗刚踩上去,皮靴就和金属黏在了一起,惨叫声撕心裂肺。
埃里克突然挥刀斩断船舷上的缆绳。
断裂的麻绳抽在水手脸上,血珠溅在他绣着海妖的肩章上:传我的命令!
所有舰队以三艘为一组,向东南、西北、正南三个方向突围!
让信鸽队立刻回里格纳岛报信——就说黑龙城的龙群和不知哪来的牛头人女巫联手了!他转向大副,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血鳍号断后。
大副没说话,只是重重捶了捶胸口。
她的动作惊飞了几只试图停在栏杆上的信鸽,那些鸽子扑棱着翅膀冲向天空,却被黑龙的龙息掀得东倒西歪,羽毛像雪片般飘落。
与此同时,巴蒂的咒语终于完成。
审判之眼在云层中央彻底成型,直径足有三十丈,暗红光芒如沸腾的铁水般涌出。
无数龙焰流星拖着赤金尾焰坠落,最先击中的是试图逃跑的红魔快船。
第一颗流星砸在血牙号的主桅杆上,青铜甲瞬间熔成铁水,木质船身腾起橘色火焰;第二颗击穿甲板,在船舱里炸开,正在搬运金币的海盗们连惨叫都没发出,就被烧成了黑炭;第三颗坠入海中,沸腾的海水掀起十丈高的蒸汽柱,将附近三艘小船的船桨融化,水手们像下饺子般掉进滚烫的水里,皮肤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就翻卷起来。
迪奥多拉斯握紧龙晶号角,却根本吹不响——他的注意力全被红魔舰队吸引了。血鳍号正用铁锚勾住两艘试图逃跑的友舰,肌肉女大副站在船头,双手各握一把战斧,每砍断一根试图挣脱的缆绳,就有海盗的断臂跟着飞起来。
而埃里克站在船尾,举着镶满宝石的金杯,正将朗姆酒泼向天空,不知是在诅咒还是祈祷。
布勒博瑞娜扯了扯他的衣袖:看那边!
顺着她的手指,迪奥多拉斯看见影刃载着摩莉尔掠过龙群上方。
银发的精灵少女正俯身朝下张望,风掀起她的斗篷,露出颈间挂着的星芒项链。
她的目光在巴蒂身上停留了一瞬,眉峰微不可察地皱起——牛头人女巫的挂坠已经裂开蛛网般的细纹,龙晶里的紫光暗了不少,仿佛被抽干了一半的魔力。
海面上,火雨还在坠落。
黑龙群开始盘旋着下降,龙爪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。
里格纳海盗的惨叫、战舰的断裂声、海水的沸腾声混作一团,像极了传说中地狱的合唱。
而摩莉尔的手,正轻轻按在影刃的颈鳞上。
龙兽发出低吟,带着她转向巴蒂的方向。
精灵少女的嘴唇动了动,没人听见她在说什么,但她眼底的担忧,却像一颗种子,悄悄埋进了这场混战的余波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