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舱的铜灯在海风里晃出昏黄的影子，塞瑞纳攥着《构装生物图鉴》的指尖泛白。
方才那行小字还在眼前跳动——密集阵型下，共鸣效应可能被反向利用，墨迹未干，像一把淬毒的刀扎进她的太阳穴。
传令官！她猛地起身，绣着八爪海怪的披风扫过沙盘，让所有神怪小队立刻——
整艘旗舰突然剧烈震颤，水晶舷窗炸开蛛网般的裂纹。
塞瑞纳踉跄着扶住桌角，透过碎玻璃望见海平线上腾起刺目蓝光——那是联盟魔法特有的元素辉光。
敌袭！是范围魔法！了望手的嘶吼混着木料断裂声灌进舱室。
此刻的战场正沦为炼狱。
布拉卡达的神怪战士们遵照塞瑞纳的命令散开阵型，却在海雾中撞进了死亡陷阱。
联盟第一舰队的魔法大师们早将他们的位置标记在星图上，当四个泛着紫电的魔法阵同时在云层中展开时，神怪们还在调整间距。
小心！最前排的蜥蜴人战士刚举起骨盾，一道水桶粗的雷光已劈落下来。
电流顺着潮湿的鳞片窜入骨髓，他的瞳孔瞬间涣散，焦黑的躯体被气浪掀飞，撞碎了后方巨魔的狼牙棒。
紧接着是冰锥雨，棱形冰晶裹着寒风扎进半鱼人柔软的腹部，血沫混着海水喷溅成猩红的雾。
火焰风暴紧随其后，将几名飞行妖的羽毛烧得噼啪作响，它们惨叫着坠海，在水面上砸出沸腾的窟窿。
四百条鲜活的生命，连呼救都未完成便化作碎片。
幸存的神怪们这才反应过来，绿皮的哥布林抱头鼠窜，独眼巨人的吼叫声里带着哭腔：他们早等着咱们散开！
这是陷阱！
指挥舱内的塞瑞纳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看见战术地图上的光点成片熄灭，喉咙像塞了块烧红的铁。
更让她血液凝固的是——那三个布拉卡达魔法大师的反应。
原本该用攻击魔法压制敌人的三人，此刻正各自撑起泛着金纹的防护盾。
为首的灰袍老者额角渗血，他的熔岩壁垒被冰锥击碎了三层，最后关头硬是用石肤术裹住全身；红发女法师的元素屏障在雷光中滋滋作响，她咬着牙将最后一枚魔力水晶塞进法袍，屏障边缘的缺口这才勉强弥合；最年轻的学徒法师更惨，他的防护盾在爆炸中彻底碎裂，整个人被气浪掀到船舷，若非抓住了缆绳，此刻已喂了鲨鱼。
好个见风使舵的机灵！塞瑞纳盯着魔法镜中三人的狼狈模样，冷笑里带着刀，当老子的舰队是你们的保命符？
但战场容不得她多骂两句。
神怪首领的怒吼穿透了魔法轰鸣——那是头背生骨翼的蛇人，此刻他半边鳞甲被烧得焦黑，却仍振翅冲上云霄，尾刺在虚空划出银弧：蠢货们！
阵型散得再开，也得用牙咬穿他们的喉咙！
给我扑上去！
残血的神怪们像被点燃的火药桶。
断了手臂的食人魔抄起船锚当武器，瘸腿的豺狼人拽着缆绳荡上敌舰，连重伤的半鱼人都咬着匕首往联盟水兵的腿上钻。
海面上顿时炸开无数水花，刀光剑影中，布拉卡达的战旗虽已残破，却仍在血雨中猎猎作响。
传令各舰，把剩下的神怪战士全派出去！塞瑞纳猛地扯下颈间的家徽项链，金质海怪在掌心硌出深痕，战舰全速前进，撞也要撞穿他们的防线！
副官递来的沙漏在她手中捏得粉碎，细沙顺着指缝簌簌落下。
塞瑞纳望着魔法镜里联盟舰队的船舷——那里竟插着三支布拉卡达制式的魔法杖，杖头的星芒与她麾下法师的装备如出一辙。
叛徒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，眼底却燃着淬毒的火，是谁把咱们的魔法阵图和装备卖给了联盟？
是港口的文书？
还是军部的老东西？
海平线突然被阴云笼罩，联盟旗舰怒涛号的主桅上，西尔维亚的望远镜闪着冷光。
她望着下方杀红了眼的神怪群，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魔法阵盘。
让飞行部队准备。她转身对副官说，声音像裹了糖衣的刀刃，记住，保持距离。
海风卷着血腥味钻进指挥舱，塞瑞纳猛地抬头。
她看见联盟舰队的帆篷正在调整角度，那些原本紧追不舍的飞空艇竟开始缓缓后撤。
某种不安爬上她的脊背——这不像溃败的模样，倒像猎人收网前的退线。
继续加速！她抓起桌上的青铜号角，对着传声筒吼道，告诉神怪们，咬碎他们的骨头！
但在更远的云层里，几队披着暗纹披风的飞空骑士已悄然升空。
他们的羽箭涂着淬毒的绿漆，弩机校准的方向，正是布拉卡达旗舰的指挥舱。
海风卷着血沫扑上怒涛号主桅，斯尔维亚放下望远镜时，眼尾的金痣随嘴角的笑意轻颤。
她指尖划过魔法阵盘上流转的星轨，青铜指针正指向刻度——这是她今早特意让魔法师在阵盘里刻下的新战术标记。
传令飞行大队，保持与敌舰三百步距离。她将阵盘递给副官，皮靴跟在甲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，鹰身女妖队在前诱敌，狮鹫骑士殿后补射，告诉那些长翅膀的小美人，别急着取性命，先废了神怪们的手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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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空顿时绽开一片暗褐与银白的涟漪。
二十只鹰身女妖抖开铁灰色羽翅，尾椎骨处的微型十字弩同时嗡鸣。
淬毒的绿羽箭如暴雨倾盆，最先落在那只断腿的食人魔肩头——箭簇刚没入肌肉便绽开幽蓝毒雾，食人魔的嘶吼戛然而止，庞大的身躯砸进海里，溅起的浪花都泛着诡异的青紫色。
保护首领！豺狼人队长举着骨盾扑向最近的女妖，却见对方振翅拔高，第二波箭雨精准钉入他的膝弯。
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中，他抱着流血的腿滚下甲板，正撞翻一筐刚运上来的鱼叉，金属碰撞声混着神怪们的惨嚎，像极了节日里破碎的铜铃。
元素洪流！联盟魔法大师们的吟唱穿透战场。
四名白袍法师同时张开双臂，云层里的魔法阵骤然收缩成四个旋转的光涡。
先是冰棱组成的龙卷裹住半鱼人队列，冻成冰晶的躯体碎成蓝白色粉末；接着是赤焰组成的火墙，将试图攀爬舰舷的哥布林烤成焦黑的脆片；最后一道幽光扫过海面，正扑向鹰身女妖的飞行妖们突然坠向浪涛——它们的翅膀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，羽毛簌簌脱落如飘雪。
塞瑞纳的指甲早将战术地图戳出窟窿。
她望着魔法镜里不断熄灭的红点，耳中传来神怪首领的通讯：那些鹰身女妖的弩机射程比咱们的标枪远一倍！
法师大人，再不想办法，咱们的神怪要被当活靶射了！
把黑龙放出来！她猛地扯开领口，家徽项链坠子在锁骨处砸出红痕，去船底唤醒那两头铁脊龙，让它们撕了那些飞在天上的虫子！
船底的共鸣室传来沉闷的轰鸣。
当两团乌云般的阴影破舱而出时，连联盟舰队的帆索都在震颤——铁脊龙体长逾二十丈，鳞片如黑铁铸就，脊背上的倒刺挂着未干的龙血，显然是刚从休眠舱里强行唤醒的。
它们张开的嘴中喷吐着幽绿龙息，首当其冲的鹰身女妖避之不及，羽毛瞬间融化成黏腻的黑浆。
是布拉卡达的战争龙！斯尔维亚的瞳孔缩成针尖，却在看到龙颈处的青铜项圈时笑出声，果然是用魔法契约强行绑定的蠢货。
传令，让飞行大队散开，把龙引向他们自己的魔法大师。
黑龙的尾椎骨突然炸出血花——那是狮鹫骑士的淬毒弩箭，精准钉入龙鳞缝隙。
痛吼的巨龙甩尾扫向最近的布拉卡达战舰，却在转身时瞥见了甲板上的魔法大师们。
龙眼中的凶光骤然凝滞——它们的契约印记就烙在那三个法师的灵魂深处，此刻正随着法师们的恐惧波动，像三根烧红的铁签戳进龙脑。
不！
别过来！灰袍老者的熔岩壁垒刚撑起半面，黑龙的前爪已将盾牌拍得粉碎。
熔岩顺着龙爪滴落，在老者胸口烫出焦黑的窟窿，他望着自己露出的肋骨，喉间发出濒死的嗬嗬声。
红发女法师转身欲逃，龙息却先一步裹住她的腰肢——法袍瞬间碳化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，她抓向船舷的手只剩白骨，指缝间还攥着半块没来得及使用的魔力水晶。
最年轻的学徒法师跪坐在地，抱着头哭嚎：我没背叛！
是是港口的老科恩偷了阵图！话音未落，另一头黑龙的龙爪已穿透他的胸膛。
鲜血溅在魔法镜上，将塞瑞纳的脸染成诡异的猩红。
首领！
法师大人全死了！通讯石里传来神怪的哭腔，龙龙不受控制了，它们在啃食咱们的战舰！
神怪首领的骨翼被龙息灼掉半边，他踉跄着扑向指挥舱方向，尾刺却被冰锥洞穿。
血珠顺着尾椎滴落，在甲板上砸出暗红的星子。
他望着海面上漂浮的残肢，望着被龙焰烧成废铁的战船，突然仰天发出兽类般的哀鸣：撤！
所有神怪撤回运输舰！
留得骨头在，早晚啃穿联盟的——
话未说完，一支淬毒羽箭穿透他的咽喉。
首领的尾刺无力垂落，指尖还保持着指向联盟舰队的姿势。
残余的神怪们望着他逐渐僵硬的躯体，有的抱起同伴的尸体跃入海中，有的举着断刃冲向黑龙，更多的则抓着缆绳往运输舰上爬，哭嚎声混着龙吼，在海面上空撕成碎片。
斯尔维亚望着逐渐远去的布拉卡达残舰，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鹰身女妖羽毛。
羽毛根部沾着淡金色血渍——那是女妖被龙息擦伤时溅的，她轻轻嗅了嗅，确认毒素未渗进羽管，这才对副官点头：收队。
大人，咱们的魔法师消耗了七成魔力水晶，飞行部队也折了三只鹰身女妖。副官递来伤亡清单，是否要追击？
斯尔维亚将羽毛别在发间，望着海平线上翻涌的乌云轻笑，让他们带着恐惧回港吧。
等他们的新领主收拾完大耳怪，咱们再去会会这位陈健大人。她转身走向舱室，皮靴跟在甲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，传令下去，各舰休整三刻钟，给魔法师们换上新的水晶，给伤员喂下回复药剂。
海风掀起她的披风，露出内衬绣着的银色海浪——那是联盟海军上将的专属纹章。
而在更远的海平面下，几尾暗青色的海蛇正顺着洋流游向布拉卡达港口方向，蛇信子吞吐间，隐约能看见它们颈间系着的、沾着血渍的魔法阵图残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