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雾像被揉碎的棉絮，在巨鲸号的青铜舰首前翻卷。
塞瑞纳站在指挥舱的观测台前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放下的《构装生物图鉴》，封皮上烫金的布拉卡达纹章在舷窗漏进的微光里泛着冷光。
报告大人，神怪军团已完成整备。副官的声音带着海腥味，混着甲板下传来的低沉轰鸣——那是神怪们用石质脚掌敲击船板的声响。
塞瑞纳抬眼，透过水晶观测镜望向甲板，一千头铁灰色的身影正顺着倾斜的跳板鱼贯而下。
它们有的生着蝙蝠般的膜翼，有的背着晶刺构成的甲壳，最前排那头足有三层楼高的，脊背上还凝着方才捕获石像鬼时留下的血渍，在晨雾中泛着暗红。
留下两百头守空防。她的声音像敲击青铜，其余跟三位魔法大师去迎敌。
让领航员把船速提到八节——尼根的老东西要是敢抄后路，我们就用舰炮给他们补上最后一课。
副官领命离去时，塞瑞纳的目光扫过舱壁上挂着的海图。
尼根领的海域用红笔圈着，旁边密密麻麻记着近三年的交战记录：去年秋天在翡翠湾，尼根的魔法师连初级水盾都撑不过三轮；三个月前突袭珍珠港，对方的冰箭术连神怪的表皮都划不破。魔法荒漠，这是布拉卡达军部对尼根领的评价。
她指尖点在海图上尼根舰队的标记处，嘴角勾起冷笑——就凭那群连元素共鸣都掌握不好的菜鸟，也配来截她的巨鲸号？
高空传来尖锐的嘶鸣。
塞瑞纳举起观测镜，只见神怪军团已在三海里外列阵，石质翅膀扇动的气流将海雾撕出条条裂痕。
三位魔法大师悬浮在阵型中央，紫色法袍被风掀起，他们胸前的六芒星徽章闪着微光——那是布拉卡达魔法学院的认证，每个都能独立释放高级元素术。
元素波动稳定，是低阶水系。通讯石里传来首席魔法大师的声音，带着几分解脱，看来尼根这次连像样的法师都没派。
塞瑞纳放下观测镜，指节抵着下巴。
她能想象到空中的场景：神怪们舒展着石翼，晶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；对方的飞行部队大概是几头瘦弱的风元素兽，骑在上面的法师正手忙脚乱地结印。
这样的对手，别说一千神怪，就是三百头也能碾成渣。
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。
通讯石突然爆发出刺耳鸣响，像有千万根银针同时扎进耳膜。
塞瑞纳踉跄着扶住观测台，抬头时正看见观测镜里的景象——原本稳定的元素光带突然扭曲成乱麻，青蓝色的水元素疯狂凝聚，在神怪军团正前方形成直径足有二十丈的漩涡。
三位魔法大师的法袍无风自动，六芒星徽章的光芒骤灭，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突然惨叫，他的右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，冰晶顺着手臂爬上脖颈。
这不可能！通讯石里炸开惊吼，元素浓度至少是大师级他们怎么做到的？
塞瑞纳的瞳孔收缩成针尖。
她抓起观测镜重新对准战场，这才发现那些所谓的低阶法师不知何时摘下了兜帽——十二道身影悬浮在风元素兽背上，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根镶嵌着幽蓝魔晶的法杖。
最前方的高个男人抬起法杖，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，正是联盟海军魔法师奥尼尔！
寒冰爆裂——启！
奥尼尔的喝声混着海浪的轰鸣炸响。
十二根法杖同时迸发出刺目蓝光，二十丈的水元素漩涡瞬间坍缩成冰蓝色光球，紧接着如烟花般炸裂。
千万道冰晶弹幕裹着刺骨寒意席卷而去，首当其冲的发出闷吼，它脊背上的晶刺刚竖起半寸，冰晶已穿透甲壳，在它石质的内脏里炸开碗口大的窟窿。
神怪军团的阵型彻底乱了。
膜翼神怪的翅膀被冰晶冻成脆壳，扑腾两下便栽进海里；甲壳神怪的晶刺被冻得粉碎，露出底下泛着幽光的魔法回路——那是布拉卡达秘传的神怪核心，此刻正被寒意侵蚀，冒出缕缕黑烟。
三位魔法大师试图结盾，可他们的水幕刚撑起半丈，就被冰晶撕成碎片，其中一人的法袍被冻成冰甲，坠海时摔成了满地碎渣。
停船！
快让神怪回撤！塞瑞纳抓过通讯石嘶吼，可她的声音被另一声爆炸淹没——第二波寒冰爆裂已经成型。
这次的冰晶里裹着细碎的雷元素，劈啪作响地穿透神怪的石皮，在它们体内引发连锁爆炸。
原本遮天蔽日的铁灰色身影，此刻像被飓风卷落的枯叶，七零八落地坠向海面。
指挥舱里的空气骤然冷到冰点。
塞瑞纳望着观测镜里的惨状，后颈泛起凉意——她终于想起陈健石像鬼页脚的批注：若批量驯养，必有用魂器持续供能原来那些被解剖的石像鬼，不过是陈健抛出的诱饵，真正的杀招，是让联盟的魔法师借神怪的魔法回路，用特制法杖引动元素共鸣！
海雾不知何时散了些，巨鲸号的青铜舰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甲板上，幸存的神怪们发出哀鸣，它们石质的脚掌无意识地敲打着船板，声音里多了几分空洞——那是核心受损后，魂器供能不稳的征兆。
大人，联盟舰队信号！通讯官的声音发颤，他们他们要求我们降下布拉卡达战旗。
塞瑞纳猛地转身，目光扫过舱壁上的海图。
在更远处的海平面上，一艘绘着联盟纹章的战舰正破浪而来，船头站着位披着银甲的女将，她手持望远镜的模样，像极了正在丈量猎物的猎鹰。
那是斯尔维亚。
塞瑞纳突然想起三天前截获的密报：联盟海军新调来了位战术鬼才，擅长根据战场瞬息制定绝杀策略。
此刻看着对方战舰上忙碌的身影——炮手调整角度，法师们在甲板上刻画魔法阵，连划桨手都在重新分配位置——她忽然意识到，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。
海风吹起她的发丝，塞瑞纳望着逐渐逼近的联盟舰队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《构装生物图鉴》。
封皮上的烫金纹章硌得她生疼，像在提醒什么。
而在更深的海沟里，被封印百年的古老海兽仍在上浮，它们鳞片上的上古战痕，正随着巨鲸号的轰鸣，发出低沉的回应西尔维亚的银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峻的光芒，她放下望远镜时，镜筒在掌心留下了淡淡的红印。
船舷外，联盟舰队的十二艘战舰呈雁翼状展开，每艘战舰甲板上的魔法师都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——将指尖按在船舷的冰纹刻痕上。
那是她三天前让人连夜凿刻的元素导能阵，专为承接奥尼尔的群体魔法而设。
“报告将军，各舰导能阵充能完毕。”旗手的声音伴随着浪涛撞击船首的声响传来，“炮手已锁定‘巨鲸号’的神怪集结区，风元素兽群准备拦截敌方空防。”
西尔维亚的靴跟在甲板上敲出利落的节奏。
她望着海平线上那团逐渐消散的铁灰色云团——布拉卡达的神怪军团正像被孩童揉碎的陶俑般坠落，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弧度。
三天前在联盟海军参谋部，当有人质疑“用十二根特制法杖引发元素共鸣”的可行性时，她将一叠泛黄的纸页拍在会议桌上。
那是陈健半年前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《神怪魔法回路解析》，页脚还沾着石像鬼的血渍：“核心供能依赖外接魂器，密集阵型会放大元素波动……”
“传达我的命令。”她抓起挂在腰间的青铜号角，“所有魔法师将元素输出提升至七成，炮手延时三秒开炮——要让冰棱在神怪核心暴露的瞬间爆炸。”
号角声穿透海雾的瞬间，奥尼尔在风元素兽背上笑出了声。
他望着下方被寒冰爆裂撕开的神怪躯体，石壳下幽蓝的魔法回路像被踩碎的萤火虫，随着冰晶的炸裂闪烁明灭。
那是布拉卡达秘传的构装核心，如今却成了绝佳的靶子。
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，法杖上的幽蓝魔晶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——这是他特意在杖身刻下的“贪婪纹”，能将十二人共鸣的元素力多榨出两成。
“看到那些发亮的石头了吗？”他转头对身旁的魔法师喊道，风掀起他被汗水浸湿的发梢，“那是布拉卡达的骄傲！是他们花了十年才研究出来的神怪心脏！现在——”他举起法杖指向“巨鲸号”，“让他们看看，联盟的魔法能把这些心脏碾成碎片！”
十二根法杖同时震颤，海面上的水元素突然沸腾起来。
这次的漩涡比之前更大，青蓝色的水雾中隐约浮现出冰龙的轮廓——那是奥尼尔改良的“元素拟形术”，将分散的冰棱聚集成更具穿透力的实体。
塞瑞纳在指挥舱里看着观测镜，只觉得喉咙发腥。
她清楚地看到三位魔法大师正试图用“水龙卷”对冲，可那些泛着幽光的龙卷刚触碰到冰龙的鳞甲，就像被火烤的蜡像般融化了。
“轰——”
冰龙的尾椎扫过神怪群的瞬间，整片天空都炸开了冰屑。
一头膜翼神怪的翅膀被冻成透明的水晶，却在坠海前被龙爪撕成碎片；甲壳神怪的晶刺本是防御利器，此刻却成了导能导体，冰寒顺着刺尖直入核心，将石质躯体炸成漫天碎石。
最前排的“石鳍”发出最后一声闷吼，它脊背上的血渍还未凝固，就被冰龙的利齿咬碎了头颅——那是塞瑞纳亲手命名的“破云者”，曾在翡翠湾以一己之力掀翻三艘敌舰。
“大人！神怪核心损毁率超过八成！”通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空防队的两百头膜翼兽……全被风元素兽缠住了！”
塞瑞纳的手指深深掐进观测台的檀木边缘。
她终于明白西尔维亚的战术有多狠辣：先用寒冰爆裂撕开神怪的防御外壳，再用导能阵将元素力精准注入暴露的核心，最后由炮手补射——刚才那轮炮响并不是打船，而是用淬了冰毒的炮弹，把侥幸存活的神怪彻底绞杀。
舱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，是“破云者”的尸体砸中了甲板，石质的头颅滚到她脚边，空洞的眼窝里还凝着未散的冰碴。
“降旗……他们要我们降旗……”通讯官的话被另一声爆炸淹没。
西尔维亚的旗舰已逼近至两海里内，船首的青铜炮口闪着幽光——那不是普通炮弹，而是用魔法回路驱动的“元素集束弹”，一炮就能掀翻半艘战舰。
塞瑞纳望着舱壁上的海图，红笔圈着的尼根海域已被染成触目惊心的黑色，就像她此刻的视野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，“为什么陈健的批注里没说……他们会用我们的神怪回路反制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指挥舱的门被海风撞开，吹得《构装生物图鉴》哗哗翻页。
塞瑞纳低头，正看见自己方才攥得发皱的封皮上，有一行被她忽略的小字：“密集阵型下，共鸣效应可能被反向利用——cj”
“收……收队。”她跌坐回椅子，指节抵着发疼的太阳穴，“让剩下的神怪……分散……”
“分散？”副官的声音带着惊惶，“可现在——”
“分散！”塞瑞纳突然提高声音，烫金纹章在她颤抖的掌心硌出红印，“告诉所有舰长，下次再遇到这种魔法……阵型必须散开！散到连元素共鸣都捕捉不到……”
海风卷着血沫灌进舱室，将她的话撕成碎片。
海平线上，联盟舰队的战旗正猎猎作响，西尔维亚举起望远镜的动作像是在确认最后猎物的位置。
而在更深的海底，被封印的古老海兽仍在上浮，它们鳞片上的战痕随着“巨鲸号”的哀鸣轻颤，仿佛在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变革——关于神怪，关于魔法，关于这场海域霸权的争夺，一切都远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