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爬上雕花窗棂时,摩莉尔的睫毛先颤了颤。
龙类的感官比人类敏锐三倍,她在第一缕阳光漫过床沿时就醒了,却没急着睁眼——陈健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畔,像极了龙谷深潭里荡开的涟漪,一下下撞着她的心。
昨夜的片段在记忆里翻涌。
他蹲在壁炉边补她的节拍谱,火光照得耳尖泛红;他抱她时手臂稳得像座山,明明人类的躯体,却让她这活了三百年的龙觉得比龙鳞甲还可靠;还有那句我的宝藏在你怀里,他说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,像把淬了龙焰的剑,烫得她喉间的龙吟直往上涌,最后只能化作细不可闻的呜咽。
摩莉尔缓缓睁眼,侧头望去。
陈健睡得正沉,晨光在他鼻梁投下淡淡的影,唇峰还沾着点她昨夜蹭上的龙涎香。
她忍不住用龙尾尖轻轻扫过他手背——人类的皮肤真软啊,像龙谷里最嫩的云絮。
可他握剑的手有薄茧,昨夜攥着她的龙鳞时,那些粗糙的触感让她尾巴尖都发颤。
得起来了。她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龙族虽爱贪睡,但作为陈健的伴侣,总不好让领主大人睡到晌午还被人议论。
她轻手轻脚掀开龙鳞毯,龙尾却恋恋不舍地卷着他的腰,直到她咬着牙用前爪按住,才慢慢松开。
穿衣时,青铜镜里映出她垂到腰际的银发。
陈健总说她长发像月光瀑布,可上次他替她束发时,指尖在发尾顿了顿——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目光扫过酒馆里短发侍女时的停顿。
龙类示好,自然要投其所好。
摩莉尔抽出靴筒里的匕首。
寒刃划过发梢时,几缕银发散落在地,像被风揉碎的星子。
她对着镜子歪头看了看,发尾齐肩,衬得下颌线条更利落。这样他该更喜欢吧?她对着镜子嘀咕,耳尖泛起龙类特有的淡金——那是害羞时才会浮现的鳞斑。
临出门前,她又折回床边。
陈健翻了个身,手臂无意识地搭在她方才躺过的位置。
摩莉尔俯身轻吻他额角,龙息裹着玫瑰香落进他发间。
等她退到门口时,晨光刚好漫过他的睫毛,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,倒像是在追着那缕香气。
笨蛋。她轻声笑了,手搭在门把上的指节却攥得发白。
门合上的瞬间,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——三百年了,她第一次觉得,做条偷偷恋爱的小龙,比当龙谷之主痛快一万倍。
陈健是被阳光晒醒的。
他眯眼望着头顶的帷幔,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哪儿——昨天摩莉尔非说人类的床软得像云,结果两人折腾到后半夜才睡。
现在他伸个懒腰,后腰还酸得很,可心里的甜比喝了十坛蜂蜜酒还浓。
领主大人,该用午膳了。陈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老管家特有的克制。
陈健应了声,起身时瞥见枕边的银发——是摩莉尔剪发时落的。
他拈起那缕发,指尖还残留着龙鳞的温凉,突然就笑出了声。
洗漱时,他对着青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胡茬有点扎手,得让老波比打把新剃刀了。
等会儿得找陈健说说换床的事——摩莉尔的龙尾摊开能占半张床,现在这张床夜里总硌得她不舒服。
还有婚事联盟的贵族们估计要炸锅,但他陈健的领主印信可不是摆设,谁反对就让谁尝尝海龙战舰的炮火。
正擦着脸,博瑞特匆匆来报:大人,斯尔维亚将军的急件!
陈健接过羊皮卷,墨香混着海盐味扑面而来。
斯尔维亚的字迹力透纸背:自离开死亡海域,七日连破六支海盗舰队,缴获三桅船十七艘,金币二十万,丝绸香料不计,现正往风暴角方向清扫。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龙——是斯尔维亚那丫头的小把戏,她总说黑龙军团是会飞的火炮。
陈健拍案而起,羊皮卷在掌心发出脆响。
他想起昨日和摩莉尔商量财源时的愁容——哈蒙代尔的商路被大耳怪堵着,可这海上的财源,比陆上的商队丰厚十倍!
去把航海图拿来。他对博瑞特说,再让陈健把去年的商船税单找出来。等老管家捧着一摞账册进来时,陈健正用铅笔在海图上画圈:从死亡海域到风暴角,这些航线的商船,往后每艘收五枚金币保护费。
斯尔维亚的舰队扫过的海域,海盗三个月不敢露头,商队敢不买账?
陈健推了推眼镜:可里格纳海盗
里格纳?陈健的铅笔尖顿在海图南端,那里标着龙滨拉西亚大陆南部海域,密密麻麻的骷髅旗标记着里格纳海盗的老巢。
他眯起眼,指节敲了敲图上铁砧王国海军玫瑰公国舰队的标识,先把周边海域清干净,至于南方那些慢慢来。
窗外忽然掠过黑影,是斯尔维亚的座骑黑龙。
它盘旋着降在城堡外的空地上,龙爪里还抓着半面海盗旗——是战利品。
陈健望着那面被火烧出焦痕的旗子,嘴角扬起。
告诉斯尔维亚,让她把缴获的船改成运输舰。他对博瑞特说,另外,让老波比加铸二十门青铜炮——海军要扩编,得让那些海盗知道,哈蒙代尔的海,姓陈。
夕阳西沉时,摩莉尔捧着一坛龙谷蜜酒回来。
她短发被风吹得微乱,见陈健站在城堡顶楼望海,便轻手轻脚凑过去。
陈健察觉动静,转身时眼里的光让她心跳漏了一拍——他手里,正捏着那缕她剪下的银发。
剪发了?他问,声音里裹着蜜。
摩莉尔的耳尖又泛起淡金:你上次看玛丽的短发眼神不错。
陈健笑出声,把她搂进怀里。
风从海上吹来,带着咸湿的潮气,混着龙涎香和蜜酒气。
远处,斯尔维亚的舰队正披着晚霞返航,船帆上的联盟徽章被染成金红色,像团烧在浪尖上的火。
而在更南边的海域,里格纳海盗的老巢里,大副正把新收到的战报呈给船长。
羊皮卷上,哈蒙代尔联盟海军几个字被血浸透般刺眼。
大人,他们扫到风暴角了。
老海盗用钩子敲了敲海图,目光停在龙滨拉西亚四个大字上。
那里有铁砧王国的钢铁舰队,有玫瑰公国的魔法战舰,还有
去把水晶球拿来。他嘶哑着嗓子说,得给南方的老朋友们送个信了——有头新狮子,下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