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长安东门的城楼在残月之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。
风从远处小鸡岭吹来,卷起尘沙扑打在城墙之上,仿佛预兆着一场风暴即将降临。
突然,大地微微震颤。
一骑自黑暗中奔出,蹄声如雷,孤影如电。
那人披赤红战袍,铠甲泛着暗金寒光,手中方天画戟斜指苍穹,宛如神魔降世。
他未带一兵一卒,只身直冲至城下三百步,勒马停驻,马首昂扬,嘶鸣划破死寂。
“马腾!”吕布声音不高,却如惊雷滚过城垣,“你老了,守不住这城,也护不了你儿!”
城头灯火骤然明亮,守军纷纷登墙执弓,箭镞寒芒闪烁。
马腾立于女墙之后,须发微动,眼神阴沉如铁。
身旁马超拄枪而立,脸色苍白,嘴角尚有未干血迹,听闻此言,双拳猛然攥紧,指节发白。
“你说谁护不了?”马超怒喝,欲要翻身上马出战。
“站住。”马腾伸手拦下,目光死死盯住城下那道孤傲身影,“此人诡计多端,不可轻动。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吕布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城砖嗡鸣,“西凉马家,昔日横行边陲,如今竟龟缩城中,靠女儿墙挡风?马孟起,你三伏尽破,败在我手,还不敢应战?是你枪锈了,还是心怯了?”
他缓缓举起方天画戟,戟尖遥指马腾面门:“你父子若还有点血性,便下来与我一战!否则,等我破城之日,必斩你满门祭旗!”
辱骂如刀,字字剜心。
城上将士无不愤懑,怒吼声此起彼伏。
庞德站在马腾身后,牙关紧咬,眼中几乎喷火——他亲眼见过这人如何设伏、如何用兵如神,更清楚此刻的嚣张并非虚张声势,而是源于绝对的自信与碾压般的实力。
“放箭!”马腾终于忍无可忍,厉声下令。
刹那间,千箭齐发!
箭雨如蝗,撕裂夜空,带着尖锐呼啸倾泻而下,覆盖吕布所在之地。
每一支都瞄准咽喉、心口、马眼,务求将其钉死当场。
然而,就在这漫天箭影之中,吕布动了。
他猛地策马前冲,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弧线,竟以戟刃为盾,精准格挡、拨偏、挑飞数十支劲矢!
箭簇撞击铁戟,火花四溅,如同流星坠地。
更有数箭被他顺势借力反弹,倒射回城头,逼得守军仓皇后撤。
紧接着,他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取下马鞍旁三支特制重箭,搭弓拉弦——动作行云流水,毫无滞涩。
“嗖!嗖!嗖!”
三箭连珠而出!
第一箭击碎马腾头顶帅盔,缨穗飞散;第二箭擦颈而过,割破衣领,鲜血渗出;第三箭更是直贯其脚前青砖,箭尾嗡嗡震颤,距足不过半寸!
马腾浑身剧震,踉跄后退,脸色由青转白。
堂堂西凉太守,统军数十载,何曾被人如此羞辱?
当着全军之面,险些命丧三箭之下,连盔都保不住!
“主公小心!”庞德暴喝一声,纵身扑上,一刀劈向第四支悄然而至的冷箭——正是城外某处埋伏射手所发,直取马腾咽喉!
刀锋斩断箭杆,余劲仍令庞德手臂发麻,整个人因反震之力失控前冲,重重撞在马腾身上,两人齐齐跌倒在地。
霎时间,城楼一片死寂。
守军目瞪口呆,看着主将狼狈翻滚,谋士失态扑压,尊严荡然无存。
有人低头不敢看,有人握箭的手微微发抖。
马腾挣扎起身,胸膛剧烈起伏,双目赤红似血。
他猛地一口鲜血喷出,染红胸前铠甲,嘶声咆哮:“吕——布——!!!”
那声音里不只是愤怒,更是恐惧开始滋生的征兆。
而城下,吕布已翻身上马,缓缓后退。
他并未乘胜追击,只是冷冷扫视城头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笑意。
“今日三箭,只是问候。”他淡淡道,“明日攻城,我要你们——箭尽粮绝,哭都找不到坟头。”
说罢,调转马头,从容离去。
背影渐隐于夜雾之中,仿佛从未真正靠近,却又留下无法磨灭的阴影。
城头上,无人敢追,无人敢言。
唯有风穿过残破旌旗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马腾瘫坐于地,望着那远去的身影,喃喃低语:“他不是吕布他是煞星。”
而在十里之外的主营深处,一盏孤灯映照贾诩枯瘦面容。
他轻抚地图,指尖划过长安四门,低声自语:“风已起于东门,接下来该落雨了。”
夜更深了。
某些计划,正在无声铺展。
夜色如铁,长安东门外的旷野上,杀气悄然弥漫。
吕布策马退回本阵,赤红披风在风中猎猎翻卷,仿佛燃烧的烈焰。
他勒马伫立,目光冷峻扫过身后连绵起伏的营帐,四支兵马已按贾诩之计悄然分进——北面沙河断流,南翼粮道隐现火光,西岭尘烟不起而人踪诡秘,唯东门正面大军结阵,旌旗蔽空,战鼓低沉如雷。
他轻抚方天画戟,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寒意,心中却燃着一团火。
!这城,必须破;这局,不容退。
马腾父子不过困兽,真正难缠的是城中那盘根错节的守备与可能潜藏的援兵动向。
但此刻,士气如沸,三箭震敌胆,万军闻风动。
一声令下,四路兵马同时启行,如同巨网收拢,无声无息地围向长安。
火把未燃,号角未鸣,唯有铁甲踏地之声汇成暗潮,在大地深处涌动。
城头灯火摇曳,守军尚在惊魂未定,却不知真正的风暴,已在沉默中逼近。
东门之外,大地震颤。
四路兵马如暗流合围,悄然压近城墙,却无一人出声,唯有铁甲与刀锋摩擦的冷响,在寂静中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低鸣。
火把仍未点燃,仿佛连光都不敢惊扰这即将爆发的风暴。
而在这风暴中心,一道赤红身影立于云梯之下,手握方天画戟,眸光如电扫视城头。
吕布仰首望着那高耸的城墙,箭楼之上弓弩林立,滚油瓮口冒着黑烟,守军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兵器——但他们仍试图挣扎,试图用死亡来拖延时间。
“登城。”他只吐出一字。
刹那间,数十架云梯轰然撞上城墙,木质巨兽在撞击声中咬住砖石,士卒如潮水般攀援而上。
箭雨倾盆落下,血花在半空中炸开,有人惨叫坠落,尸骨砸入泥土;滚烫的油锅倾倒而下,皮肉焦糊的恶臭弥漫战场。
可那支亲卫营悍不畏死,前仆后继,硬是以尸体铺出一条通往城头的血路。
而最前方的,正是吕布。
他不再等。
一步踏出,竟借着一名亲兵肩头猛然跃起,身形如猛虎腾空,直扑云梯顶端!
守军惊骇欲绝,纷纷后退,几人慌乱中射出冷箭,却被他一挥画戟尽数击落。
热油泼来,他旋身避让,披风一角燃起烈焰,却被他反手撕下甩出,正中一名持矛小校面门!
“煞星!!”有人嘶吼,声音里满是崩溃。
吕布脚尖一点云梯横木,再度腾身,双臂暴起青筋,竟单手攀住城垛边缘,指节深深嵌入砖缝!
鲜血顺着手掌滑落,他却面不改色,一声怒喝震破长空,整个人如神魔降世,悍然翻身上城!
那一刻,天地仿佛静止。
他立于东门城楼之巅,披风残破却气势如虹,画戟斜指地面,寒芒映月生辉。
四周守军齐齐后退,弓弦僵在手中,无人敢迎其目光。
他的存在本身,已成恐惧的具象。
就在此时,一道银光自侧翼无声刺出。
快若惊鸿,疾如闪电。
枪尖直取咽喉,角度刁钻至极,竟是算准了他刚登城立足未稳的瞬间破绽!
吕布瞳孔骤缩,本能侧首——枪锋擦颈而过,带出一缕血线。
他猛地转身,只见一人白衣胜雪,手持亮银枪,眸中寒焰燃烧,正是西凉少主马超!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吕布冷笑,声音低沉如雷,“我早知你会藏到最后。”
马超不语,枪势再起,一招“破岳穿云”,枪影重重叠叠,宛如千山压顶。
每一击皆奔要害,狠辣精准,毫无花巧,显然是要以最短时间耗尽对方体力。
吕布步步后退,画戟横挡竖封,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。
他虽力大无穷,但连番激战、攀爬登城早已消耗不小,此刻面对年轻气盛、蓄势待发的马超,竟一时落入下风。
可他眼神愈发明亮。
痛快!这才是真正的对手!
他忽然暴喝一声,画戟猛然抡圆,荡开枪锋,顺势一脚踹向马超胸口。
马超旋身避让,却被劲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,脚下连退三步。
“你还差得远!”吕布狞笑,主动欺身而上,画戟舞出道道残影,每一击都带着摧山裂石之势。
砖石崩裂,护栏断裂,两人交锋之处,竟形成一片无人敢近的死域。
刀光剑影间,杀意冲霄。
每一次兵刃相撞,都像是雷霆炸裂,震得远处将士耳膜生疼。
士兵们屏息凝视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——这不是战斗,这是猛兽之间的厮杀,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。
而在后阵,马腾紧攥剑柄,指甲深陷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也浑然不觉。
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与那魔神般的男人对峙,心中火烧油煎。
想下令支援,却又怕打乱阵型反被所乘;想亲自出手,却知自己年迈体衰难敌巅峰吕布。
他只能站在那里,眼睁睁看着马超一次次险象环生,一次次拼死反击
“子龙不要有事”他嘴唇微动,声音几不可闻。
可越是焦灼,他越清楚——这场对决,已不只是胜负之争,而是意志的碰撞,是名将尊严的决斗。
城头风烈,吹动残旗。
两个当世虎将的身影在火光中交错,似两头猛兽在悬崖边角力,谁先动摇,谁便万劫不复。
而此刻的吕布,眼中没有疲惫,只有越来越炽烈的战意。
他并未察觉,随着每一次重击落地,城墙上那些原本还在勉强抵抗的守军,正一点点向后退去,眼神中的战意正在瓦解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惧意。
他们终于明白——
这个人,不是来攻城的。
他是来收割性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