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熹,风卷黄沙,如细针般刮过荒原。
那名背插断箭的斥候拼尽最后一丝气力,胯下战马已口吐白沫,四蹄打颤。
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缓缓开启的城门缝隙,心中燃起一线希望——兴城未陷!
粮在!
兵在!
主公尚有退路!
可就在他距离城门不足百丈之际,风忽然停了。
沙尘落地,天地骤然寂静。
城门口,一道身影自阴影中走出,高大如山,披甲持矛,面覆寒霜。
那人并未穿戴完整铠甲, лnшь半副残甲斜挂在肩头,血迹斑斑,仿佛刚从尸堆里爬出。
但他手中长矛斜指地面,锋刃朝外,竟让整座城门都染上了一股森然杀意。
“文文丑?”斥候喉头一紧,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。
来人正是文丑。
吕步亲命镇守兴城的先锋大将,蛰伏七日,只为今日一击。
他没有答话,只是微微抬头,目光如刀,穿透晨雾,直刺那名奔来的溃卒。
斥候浑身剧震,本能调转马头欲逃。
但太迟了。
文丑动了。
一步踏出,地面裂开寸许,尘土翻飞。
他身形暴起,竟似离弦之箭,掠地而行,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长矛未举,仅凭冲势便如雷霆贯空,刹那间已至斥候身后。
“噗——”
矛尖自肋下穿入,自脊背透出,鲜血喷洒在初升的日光中,像一朵绽开的赤莲。
斥候瞪大双眼,嘴唇微张,却发不出半声哀嚎。
战马受惊前跃,却被文丑单手拽住缰绳,硬生生拖回。
他冷眼看着这名濒死之人从马背滑落,如同甩掉一袋腐草,随手将长矛抽出,甩去血珠,横于胸前。
“兴城,不纳败军。”他低语,声音不高,却如铁锤敲钟,震得四野无声。
远处山丘之上,韩遂派出的探路军正悄然逼近。
带队者正是程银——昔日西凉八部之一,虽非顶尖猛将,却是韩遂麾下少有的忠勇之士。
他伏在坡后,亲眼目睹那一幕,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怎会文丑怎会在兴城?!”他喃喃自语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。
按理说,文丑应随吕步主力东进,围剿侯选残部,岂能突然出现在这西北边陲小城?
更诡异的是,城门本该紧闭防袭,为何偏偏在他到来之时开启?
是诱敌?
是巧合?
还是早已落入陷阱?
他握紧手中长枪,指节发白。
十年征战养成的直觉在疯狂预警:退!
立刻退!
可他还未来得及下令,异变陡生。
兴城城门轰然洞开!
不是缓缓开启,而是被一股巨力自内猛然推开,两扇厚重木门撞上城墙,发出震天巨响。
烟尘腾起间,数百黑甲骑兵如潮水涌出,旗帜猎猎,上书一个猩红“文”字。
最前方,正是文丑!
他跨坐乌骓马上,披风猎猎,长矛斜指天际,宛如战神降世。
“杀。”他只吐一字。
刹那间,大地震动。
黑甲铁骑成锥形阵疾冲而出,速度越来越快,马蹄踏破晨雾,掀起漫天黄沙。
他们不鸣鼓、不呐喊,唯有铁器与皮甲碰撞的冰冷声响,汇成一首死亡序曲。
程银瞳孔骤缩,脑中一片空白。
他想下令迎敌,却发现喉咙干涩,声音卡在胸口。
他看见文丑策马奔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之上。
他想举枪,手臂却抖得如同秋叶。
恐惧,纯粹的、无法抗拒的恐惧,在这一刻吞噬了他的意志。
这不是对阵,这是屠戮的开始。
文丑瞬间突至阵前,长矛一挑,将一名骑兵连人带枪挑飞数丈,尸体砸倒后排三人。
紧接着侧身横扫,矛杆如铁鞭抽断两柄长戈,顺势刺穿第三人的咽喉,鲜血顺着矛尖滴落,尚未坠地,已被疾风卷散。
程银终于反应过来,怒吼一声,挺枪迎上。
“文丑!我与你拼了!”
他拼尽全力刺出一枪,招式尚算凌厉。但在文丑眼中,却慢得可笑。
只见文丑轻抬左臂,以盾格枪,发出一声金铁交鸣。
程银虎口崩裂,长枪脱手。
未等他变招,文丑右手长矛已如毒蛇吐信,自其腋下穿入,贯穿胸腔。
程银身体僵直,双目圆睁,口中溢出血沫。
文丑冷冷看着他,低声说道:“你不够格。”
话音未落,矛身一震,程银尸体重重摔落马下。
主将毙命,西凉探骑顿时大乱。
有人转身就逃,有人慌乱挥刀,更多人则呆立原地,不知所措。
就在此时,一声怒喝自侧翼炸响:
“文丑!休得猖狂!”
阎行纵马而出,手持双刀,面若寒铁。
他是金城阎氏之后,素有“西凉虓虎”之称,曾与马超并肩作战,威名赫赫。
此刻他双目赤红,显然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。
文丑终于正眼看他一眼。
两人对视片刻,风沙掠过,战旗猎猎。
,!
下一瞬,阎行率先冲锋。
双刀轮转,如电光交错,一刀劈头,一刀斩腰,攻势迅猛无比。
文丑不动如山,待刀锋临身刹那,方才举盾格挡,同时长矛反刺,直取咽喉。
阎行急闪,肩甲应声碎裂,血花飞溅。
两人交手十合,阎行越战越心惊。
此人不仅力大无穷,且每一招皆含杀机,根本不给喘息之机。
而文丑的眼神,始终平静得可怕,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场演练,而非生死搏杀。
第十一合,文丑忽使诈退步,诱阎行深入。
阎行一咬牙,全力前扑,双刀齐斩。
文丑嘴角微扬,盾牌猛撞其胸,趁其后仰失衡,长矛自下而上,狠狠贯入其右肩!
“呃啊——!”
阎行惨叫坠马,重重摔在地上,半边身子浸在血泊之中。
他挣扎欲起,却被文丑一脚踩住胸口,长矛抵喉。
风止,沙落。
残阳般的寂静笼罩战场。
文丑俯视着他,声音低沉:“你们的‘时代’,已经结束了。”
阎行望着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,忽然明白——这一战,不是胜负之争,而是宣告。
一个旧时代的落幕,与一个新武神的崛起。
文丑立于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,乌骓马喘着粗气,鼻孔喷出滚滚白雾。
他未作停歇,目光如鹰隼扫视残敌——侯选溃军尚未完全瓦解,成宜正率残部向西北方向仓皇集结。
他冷哼一声,翻身上马,长矛一挥:“追,不留活口。”
黑甲铁骑再度启动,如同黑夜中的钢刃切入乱军腹地。
侯选刚收拢数百人马,尚未来得及布阵,便见那道猩红旗帜破雾而来,杀意扑面。
他惊骇欲绝,调转马头就逃,却被飞驰而至的文丑一箭射中肩胛,惨叫落马。
成宜挺枪来救,两人交手不过三合,文丑虚晃一招,左手拔出腰间飞刀,猛然掷出!
刀光如电,直贯其喉。
成宜瞪眼僵立,旋即倒地不起。
余众崩溃,四散奔逃。
文丑策马登上高坡,遥望远方烟尘渐起——韩遂主力已弃营西遁,旌旗零落,车辙凌乱。
他眯起眼睛,缓缓抽出最后一柄短刃,低声自语:“想走?问过我的刀没有。”
下一瞬,飞刀破空而出,划出一道凄厉弧线,直取逃亡队伍最前方那袭青色战袍。
远处一声惊嘶,韩遂座下战马轰然跪倒,险些将其掀翻。
他狼狈滚落尘土,回首望来,只见地平线上,那尊披血执矛的身影静静伫立,宛如索命之神。
风沙再起,掩不去那一身凛冽杀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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