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底那两声“咚、咚”之后，再没动静。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
李狗蛋没动。他盯着地板上那行小字——“小橘已至，勿动”。字是刻的，不是画的，说明来人不想惊动谁。但他怀里阿喵还在发烫，呼吸越来越弱，不能再等了。
他轻轻把猫放在柱子后头，用破布盖住半边身子，只露出一点鼻尖。阿喵的胡须抖了一下，没醒。
舱内焦灰还没扫净，神笔握在手里温温的，不烫也不冷。他低头看脚边那幅画框，只剩个黑印子挂在墙上，像是烧过的门楣。可他知道，这东西不能拆，一碰整艘画舫都可能塌。
他蹲下来，从裤兜掏出最后一根辣条。油纸剥开，红油沾在指头上。他捻了一点渣子，撒在地上。
粉末飘着，落进地板缝里，突然拐了个弯，往东南角滑去。
有气流。
他眯眼顺着轨迹看过去，发现那边墙角堆着几张符纸，全是之前灰袍人留下的残片。其中一张背面朝上，隐约能看到一道细线，像被火燎过又拼回去的痕迹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身翻起那张纸。
背面是个猫头图案，闭着眼睛，和之前烧尽的纸灰上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还真是你。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刚落，怀里的阿喵忽然抽搐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
李狗蛋立刻回头，看到猫耳朵猛地一抖，爪子蜷了蜷，像是要抓什么。
他马上反应过来——这符号不只是标记，是钥匙。
他撕下一块衣角，咬破手指，在地上照着画了个同样的闭眼猫头。血刚落稳，地面就泛起一层微光，像是水波荡开一圈涟漪。
空气颤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一道橘影从船板底下窜出来，快得像道火线，直接扑到阿喵身上。
那是一只通体橘黄的猫妖，毛色鲜亮，尾巴尖带点白，眼睛是琥珀色的。它趴在地上，鼻子贴着阿喵的额头，轻轻蹭了两下。
李狗蛋屏住呼吸：“你是小橘？”
猫妖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转头开始舔阿喵的脸。一下一下，很轻，像是怕弄疼它。
阿喵的呼吸慢慢稳了些。
李狗蛋松了口气，但没放松警惕。他指着墙上那个焦框：“你能修这个吗？”
小橘停下动作，扭头看向画框。它的瞳孔缩了一下，随即站起身，绕着那圈黑印走了半圈，然后抬起前爪，在空中虚划了几道。
一道橘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，形状像一支笔。
李狗蛋愣住。这不是普通火，是带着规则感的东西，像是能写进天地里的那种。
小橘张嘴，那团火就进了它嘴里。它仰头，对着画框喷出一口温润的火焰。
火落下去的时候没烧东西，反而像墨汁一样渗进焦痕里。原本干裂的纸面开始蠕动，颜色一点点恢复，先是灰白，再是浅黄，最后透出一点青绿底色。
李狗蛋看得眼睛都不眨。
这火不是修补，是在重画。
而且是用某种他看不懂的方式在“补魂”。
他悄悄摸出神笔，想记录下火焰轨迹。可笔尖刚动，就被一股热浪弹开，笔身嗡嗡直响。
系统没提示，但他在脑子里听见一声低语：“非笔之功，乃命为引。”
他收回笔，盯着小橘。
这只猫不是来帮忙的，它是拿自己的命在换这幅画的重生。
果然，随着火焰不断注入，小橘的身体开始缩小。毛色也没那么亮了，尾巴尖的白开始发灰。但它没停，一口接一口地喷火，动作越来越慢，却始终没停下。
终于，最后一道焦痕被填满。
整幅画轻轻震了一下，像是活了过来。
光芒从画心扩散，先是淡淡的金，然后变成流动的彩，像是日出时的天边云。光扫过整个舱室，连地上的灰都被染成了暖色。
李狗蛋感觉胸口一松，像是压着的一块石头被拿开了。
他知道，这画不止是修好了，它比原来更强了。
画中世界的规则，稳住了。
可小橘一屁股坐倒在地上，浑身脱力，连尾巴都抬不起来。它看着李狗蛋，张了张嘴，声音断断续续：“它不是普通的画是‘界锚’有人想把它毁了，让整个画界崩塌”
李狗蛋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它的头：“我知道。谢谢你。”
小橘喘了两下，眯着眼睛：“我不是棋子你说过的我是伙伴”
“对。”李狗蛋点头，“你是。”
他把小橘抱起来，和阿喵放在一起。两只猫靠得很近，体温慢慢传过去。
他站起身，看向那幅新生的古画。
画面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空洞的轮廓，而是一座浮在云端的楼阁，檐角挂着铃铛，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声音。楼下有河，河上有桥，桥上站着一个背影模糊的人，手里提着一盏灯。
他看不出那是谁。
但他知道，这画里藏着东西。
他正想靠近细看，忽然感觉脚下一阵震动。
低头一看，地板上的拼接缝正在缓缓移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。
他立刻后退两步，把两只猫护在身后。
缝隙越裂越大，一股温热的气息冒出来，带着淡淡的墨香。
然后，一只毛茸茸的爪子，从缝里伸了出来。
爪子是橘黄色的，尖端带白。
和小橘一模一样。
但小橘明明就在他身后躺着。
他盯着那只爪子，心跳加快。
爪子搭上地板，用力一撑，半个身子爬了出来。
那是一只和小橘长得完全一样的猫妖。
唯一的区别是——它的眼睛是睁开的。
而且，瞳孔里燃烧着黑色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