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马戈罗来说,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,那场战争来得那么突然,突然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如何发生的。
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夜晚,山谷中的雾气很大,山坡上的围城者要点上四五堆篝火,才能在火焰的帮助下,获得足够的观察视线。
从山坡上,能看到城墙上的敌人一片安静,突然之间,在城墙的内侧,似乎有股火光冒了出来。这个信号立刻被西班牙人的岗哨发现了,并且报告了上去。
马戈罗那天晚上没有睡着,潮湿的天气让他浑发酸痛,他又不能依靠喝酒来减轻痛苦,因此在那天晚上,他喝了很多茶水,在潮湿的夜晚,那种用手指在棉衣上轻轻一抹,都抹出一手水珠的日子,真是太痛苦了。
看到了火光之后,马戈罗就走出了帐篷,他看到了小队长已经站在山坡上,连帽子都戴得整整齐齐,小队长正紧张地看着塔图城,所有的西班牙人士兵们都已经穿戴整齐,他们以两人或者三人为一组,在用木棍搭成的掩体后持枪站立着。
友军的士兵们位于掩体的左右两侧,西班牙人对于友军极为忠诚,他们要求当敌人冲到掩体前三十米时,西班牙士兵再放一轮枪,然后由掩体后的西班牙士兵首先发动冲锋,友军士兵再跟着冲锋。当看到城里的火光时后的五分钟内,所有人都动员了起来。
“您可以和我站在一起,神父。”小队长冷静地说道,“我敢肯定,他们会发动突围战了,我们一定要紧紧地站在一起,不要被打散了。”
根据此前的战术会议,所有西班牙人都认为,敌人会集中所有兵力,放弃塔图城进行冲锋。因为城市可以重建,但是对于敌人来说,他们一定会把自己的人全部转移出去,突围战的目的正是如此。
“他们的祭司是最古老的一支。”小队长低声说道,“据说是从大洪水之前就留下来的。”
马戈罗记得自己当时轻轻地笑了一下,在玛雅人的神话里,也出现过大洪水,当时有哒哒拉神率领着众人们,在提前知道了洪水要到来的消息后,玛雅人打造出来巨型的木船并提前转移到船上去,所有人都活了下来。
遗撼的是,马戈罗看到当时玛雅人的制造工艺的水平是下降的,除了能制造出镶着黑矅石的、能把人头砸碎的木棍,当时玛雅人的木器制造工艺水平是极低,甚至可以说,除了武器,甚至连张木桌都做不好。
“哒哒拉。”马戈罗说道,他没有笑,也并不想依靠取笑别人来让自己获得优越感,战斗即将开打,你保持得越冷静,越有活下来的机会,“我去拿我的刀。”
“不。”小队长说道,“就站在我的身边,敌人马上就要攻过来了。”
这话一说完,整个世界似乎全部安静了下来,只能听到篝火中燃烧着有些潮湿的木头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,每隔数秒钟,火焰都会发出啪的一声。
马戈罗拿起了望远镜,他看到塔图城的大门慢慢地打开了一道缝。
要来了,他在心里说道。
在故事里,马戈罗是这样写道的。
“塔图城的大门慢慢打开了一道缝,我们知道最血腥的战斗即将展开,我们必须熬过前十五分钟,会有数百人向我们冲过来,在没有火炮的情况下,敌人在冲锋时损失不了多少人,我们会陷入到最残酷的肉搏战中。小队长没有让我回去拿我的刀,也许他觉得我的那把刀只能称为匕首,他塞给了我一把长刀,要求我跟在全副盔甲的他的身后。他告诉我,一旦他倒下了,我最好跟着他的身体一起倒下,然后他会用身体紧紧地压在我的身体上,这样能保护我。”
“塔图城的大门慢慢拉开后,我们的心都跌入到谷底,这是我们最想避免的战斗,但是这样的战斗还是来临了。我在心里为所有人祈祷了一番,然后我握紧钢刀,决定在战斗中,我先冲出去。”
“我肯定是放下了望远镜,对于近视的我来说,我能看到移动的火焰,那些火焰似乎已经踏过了护城河,我听到了小队长痛骂了一句,那是我那天晚上听到的骂人的话之一,因为后来更加肮脏的骂声都出现了。”
“我听到小队长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,他们疯了。”
“没错,塔图城的守军已经完全疯掉了。”
只见十几名守军的士兵(士兵是成年男性,光着上身,所以一眼就识别出)。他们已经从打开的大门里冲了出来,这些士兵们的身体后背上背着一根燃烧着的木棒,他们就是这样冲了出来。
至少在这种场景出现的三四分钟之内,围城部队都是目定口呆的,不是说好了塔图城的人会全部冲出来吗,不是说好的,这场战斗的惨烈将超乎想象吗?
没错,与上千名玛雅人的战斗,几乎可以让西班牙人回忆起与阿兹特克人那场“悲伤之夜”的战斗,所有人都憋着一股气,等待这场近乎屠杀一般的战斗。
结果,冲出来十几名战士?
这些十几人的身体一点点在黑暗中显现出来,领头的一人竟然是祭司,他与他们身后士兵的模样,让马戈罗当时惊呼了起来。
“他们的身体很高,高大到与我们通常见过的玛雅人完全不同,甚至接近了两米的模样,我是直到他冲到了我面前,才能完全认出那家伙是祭司(马戈罗曾经在谈判中与祭司见过面)。”
“他们的后背着了火,但是身上好象穿着衣服,没错,他们的身上穿着淡绿色的,或者是灰白色,或者是土黄色的衣服,每件衣服都象是豹子的皮毛一般,带着斑纹。他们的身体上载来一股奇异的香气,那种香气象是花朵的香气,还有,他们的身体都很瘦,瘦高瘦高的模样,看起来象是被人用泥土捏出来的人偶。”
“我们的士兵,那些躲在木头工事后的士兵们,终于回过味来。我听到的第一声命令是来自小队长的,他一如既往地冷静,他当时大吼了一声,不要开枪,射击距离,射击距离,不要浪费我们的子弹。”
最好的射击距离,就是在距工事二十米左右的地方,再开始射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