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,好歹曾经也算是他的师父,这副狐狸模样在他面前还是有些考验她的脸皮。
圭玉变作人形,稍稍退后一步,于他的阴影前走开,说道,“你看着倒是长大了不少。”
君翊的视线于她脸上移开,轻笑道,“是师父那年离开得太早。”
她走的那年他不过刚过双十,再过几年便能长成这副模样。
是她走的太突然也太早了些。
圭玉怔了怔,她已许久未听过旁人唤她“师父”,他竟能如此轻易地提起。
这殿下倒不如传言中那样难说话。
圭玉思索片刻,既作为师父,许久未见,例行的关心总是必要的。
她随口问了些自她走后,他历劫时相关之事。
他皆好脾气地应着话。
圭玉得知,他确是回了东离,意图修仙,只是其中缘由并未多言。
她倒也并不是当真要深究,他不愿意,她也懒得再问。
话末又听得他说道,“糕点可有吃上?可还是往日口味?”
圭玉蹙起眉,直言道,“太过黏腻,许是你做的方式不太对”
君翊的神色凝固片刻,无奈地笑了笑,应道,“确是我做得不好。”
他如此好脾气,倒叫圭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不管如何总是他孝敬她的心意,她这样苛刻实在不体贴人。
再听他问起她相关之事时,圭玉应的也真心实意许多。
提及公子时,君翊的神色暗了暗,问她,“你这些日子皆在无妄?”
圭玉点头,目光略有些飘忽,若不是月莹强行过去抓她,她确实未想过回来,
他好似未瞧见她心虚的神情,又道,“我明日要去一趟,到时候随你一同去?”
明日?
圭玉想了想,还是应了下来。
也不过就这点时间,实在没必要找月莹闹着要回去。
更何况他若也要去,月莹自也不会再将她在天宫内的差事拿出来说事。
“兄长向来严苛,圭玉若在无妄修行,定是辛苦了。”
圭玉叹气,苦笑一声,“确是严苛。”
他又笑了笑,只同她提起“公子”,并未提及谢廊无。
圭玉听得出,他是敬重这位兄长的,只是储君身份摆在此处,话中总夹杂些无可奈何的难言之意。
二人走至廷内,月莹已等在前方。
同他说仙官们知晓殿下出关,已等了许久,需得他去见上一见。
说完又看向圭玉,勾起一个冷森森的笑脸,哄着她说道,“好了,殿下忙得很,你去寻泊禹玩。”
君翊垂目看她,温声道,“我的确要过去一趟,待明日我带你去无妄。”
圭玉点点头,临走前朝月莹扮了个鬼脸,气得她又冷笑一声。
看着她的背影,月莹实是头痛,朝他告状道,“不学无术,顽劣至极,殿下真是给我寻了个麻烦回来。”
君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站在原处久久未应声。
月莹未发觉他的异常,继续说道,“不过,你当真要送她回无妄?她和公子”
话未说完便被他冷讽的笑声打断,“下次不必再说这些。”
他若不能学着兄长从前那样和颜悦色些,她恐怕走得更远更快。
他敛起眉,眼中冷意尽显,问她,“仙官们全来了?廷后那样聒噪。”
“自然都来了,一个个的生怕殿下历劫失败,都盯着呢。”想起那些人,月莹忍不住嗤笑一声。
“闭关这些时日他们从兄长那处回来,定看我更不满意一群无能之辈。”他蹙起眉,话未说完又霎时间止住。
“行了,去应付应付。”
君翊作为天界储君,确实很忙。
翌日圭玉来寻他时,听得月莹说他依旧忙着,便准备自行回去。
临行前,却又见着他立于殿前,玄衣墨发,金缕玉冠,袖口腰间佐以金丝描边,见着她来,神色忽变,温和地勾唇笑了笑。
圭玉走上前,惊讶问道,“你不是很忙么?”
“既已答应你,自然要做到。”
圭玉挑了挑眉,揶揄道,“听月莹说他们可是很难缠的,你倒是随心。”
见他笑着眯了眯眼,圭玉又无奈地摆了摆手,“你现在是殿下,一切自然由你。”
回至无妄后,未见着扶璃,倒是见着旁的几名弟子。
目光直直掠过圭玉,朝着他端正行礼,神色恭敬谨慎。
圭玉的目光落于他的身上,不知为何又想起曾经泊禹口中听得的那些传闻。
那位殿下确实不算什么温和的性子。
行过礼后,又有探究的目光落于她的身上,并未停留多久。
实在因她是天宫的人这事众人皆知,平日里许是因着这份“不公平”而私下对她有所指摘,如今当着殿下的面却不敢多言其他。
问过往日帮着扶璃照顾药圃的小童,得知公子和她暂时都不在。
闻言,圭玉蹙起眉,有些不满,“他们去了何处?”
药童摇头,应不上来,只说扶璃仙子午后便会回。
!未提及公子,实在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,
“真是不巧”君翊无奈开口,安慰她道,“兄长惯常忙碌,许是有要事在身,他行踪不定,往日许久找不着也是常事。”
圭玉垂下眼睫,却听不太进去他的话,去了何处连句话都不留,他同先前果真不一样了。
见她如此,君翊的目光沉了沉,未再说什么。
午后,扶璃回来了,身后跟着一名仙子,烟罗软裳,眉目如画,姿态秀美,长得十分仙气飘飘。
她的神色淡漠,同她说道,“清音仙子暂且在前殿休息片刻吧。”
见着君翊,扶璃极不情愿地行了个礼,二人于殿内不知谈了什么,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过后,君翊寻到圭玉,说已将她送到,天宫处事务催得很是急,已拖不得,他得回去了。
圭玉急着去寻扶璃,听不大进去他说什么,反而疑惑他竟还未走。
她还以为他早走了。
见她这样油盐不进,君翊的面色一僵,默了默,抓住她的手腕,眸光稍动,温声道,“你休沐过后可会回天宫?”
圭玉不解地扯了扯手,下意识便说道,“可是有何要事?”
未听得他应声。
圭玉看向殿内,有些心烦,随口敷衍道,“若有时间我会回去的,泊禹同我十分要好,我需得定期回去看看他的毛有没有长好。”
听得她这样说,君翊松开手放开她,这次确是走了。
未等圭玉单独见着扶璃,便见她同先前那位仙子一块行至殿前,众弟子皆唤来了。
听得她的介绍,才知这位仙子是蓬莱仙。
“公子不在仙山,凡间一处近些日子因天阙之处动荡而龙脉有异,此行便由清音仙子带你们前去。”
“算作课业。”
龙脉天机?
圭玉神色微动,抬眼看去,却正好同那位仙子对上眼。
她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。
她确信自己未见过她,可不知为何,这仙子看她时却好像同她熟识一样。
实在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