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后几天,圭玉每日课后来殿中抄写清心经,也不知是不是这经书当真有用,连抄几遍过后,便是偷看他也觉得清心寡欲了。
先前还想着如何见到他,现下每日都来,却并不感到多么高兴。
因着公子及扶璃每日给她吃的药,她无需定期回去泡天池,仙身稳定未再出差错,只是细细算来已有半月未回天宫。
昨日月莹唤人来寻她,被她几句搪塞过去,但以她对她的了解,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
她蹙起眉,想着应对方法,笔尖停顿许久,泅出一团墨渍,污了一页的字迹。
而公子不知何时已行至她跟前,垂目看她,说道,“今日到此,回去吧。”
圭玉自然同意,欢欣地放下笔,目光轻飘飘地于他身上掠过,并未停留多久。
她刚欲起身,便又觉得这两日来此都未能和他说上什么话,可又能说什么?
他不愿听她提及从前之事,那她便无甚可说的。
她纠结片刻,见他又坐回案前,神色平静,好似并不在意她是否离开。
她想了想,走上前,商量着同他说道,“我明日会将余下的抄完,就不来这儿写了。”
他的目光于书页中移至她的脸上,停留片刻后,轻颔首,未言其他。
圭玉本还在考虑是否要同他说这两日她要回天宫之事,但瞧见他如此冷淡反应,恐怕也并不在乎。
多说错多,若是惹得他不高兴又要追究她课业可如何是好?
她干脆收回视线,朝他行了个并不怎么规范的弟子礼,随即离开殿内。
翌日,圭玉果真未来。
扶璃将她抄完的经书带至公子处,口中不住地嘀咕着,“孩子大了就是留不住,说走便走。”
将书册整理好,见他未有反应,她又上前道,“公子,扶萦怎的还未从天阙之处回来?”
容遇的笔尖稍顿,冰冷目光落于她递过来的经书之上,圭玉的字迹如爬虫般扭曲凌乱,一眼瞥过便知是赶工之物,并不多么用心。
他收回视线,应道,“我要去天阙一趟。”
“这几日就去?”扶璃皱起眉,欲言又止道,“可是扶萦那处出了何事?公子实在不该再去”
“噤声。”
“”扶璃眉间皱得更紧,默默叹了口气,公子不欲提及,她确实不该再问。
左右有他在,扶萦应当不会有什么事。
她沉默半晌,又偷偷看了他,忍不住感慨道,“若扶萦在,圭玉也有人陪着玩,不能这样不着家。”
“往日她明明就喜欢缠着你,张口闭口便是公子去了何处,现下说走就走,难不成真是狐长大了喜好就变了?”
容遇垂眸,眼睫落下一道浓重的阴影,未应话,也未打断她的话。
自知公子冷情,话时常得不到回应,扶璃也不过抱怨两句,多了也不敢再说,
她起身准备离开,未走两步,竟听得他开口问道。
“她此次回去是何原因?”
分明仙身已稳固许多无需常泡天池。
闻言,扶璃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,应道,“月莹亲自来抓的,说是殿下将要出关,她在外乐不思蜀也不见回去,恐怕是早把差事忘了个干净。”
“这是无妄,本不该由她放肆,但圭玉也未拒绝主动随她去的,因而我也无法。”
“是何差事?”
扶璃简言应之,但话说完后二人皆心知肚明。
差事是假,天宫寻缘由绑着她才是真。
扶璃十分愤懑,见公子的神色更冷,显然未有再问的意思。
她忽而想起什么,说道,“蓬莱处来人,说是为龙脉天机而来。”
她说得有些犹豫,将那人的话带到,却忍不住想,什么龙脉天机,若真有那么急自己为何不去处理?
一连等了几日,只是不断要见公子。
分明就是为他而来。
容遇颔首,仿若未闻,只道,“我明日前去天阙。”
扶璃知晓他的意思,他既不应话,那便是全然未在意。
只是又得苦了她,又要寻些由头稳住那迟迟不愿走的难缠的人了。
圭玉不太情愿地随月莹回至天宫,方才落地,便见她掐诀袭来。
她迅速退后两步,皆挡了回去。
不过试探几招,月莹便收了手,神色好看许多,嘟囔着,“幸而上无妄还是学了些东西。”
只是许久不回来又是何意?
可是将她和殿下皆忘了个干净?
将其抓于身前,仔细检查她的脉息过后,她皱起眉,问道,“气息倒是稳固平和,扶璃给你吃了什么好东西?”
圭玉自然没有隐瞒,乖巧应话。
月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,冷讽一声,“这药丸难炼,且关键一味药材生于天南,来去不易,她平日里那样小气,对你确是没话说。”
说罢将其放开,随口道,“殿下这两日便要出关,你也别乱跑了,乖乖待在天宫内作差。”
圭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磨了磨牙,心想确是要好好修炼,不然总被她拎来拎去像什么话。
!寻至泊禹处,他变作黑鸟飘在天池中,见她来了,并不意外,一动未动。
圭玉上前拎起他,极为嫌弃地甩了甩。
泊禹作躺尸样,状若无意地问她,“可见着公子了?看圭玉姑娘不像是高兴的样子。”
圭玉的手僵了一瞬,将他又抛入池中,冷哼道,“我有何不高兴的?”
泊禹变作人形,木着脸随她一齐坐下。
见她闷着脸,思忖半晌,又开口问道,“凡尘事早已过去,公子如何你也看在眼里,又何必执着?”
“更何况,往日在凡间也未见你如此,难不成你对他”
圭玉抬起头,神色十分坦然,接过他的话,“我很喜欢他。”
“喜欢?”泊禹皱眉,试探道,“如何算作喜欢?”
“圭玉姑娘瞧殿下可算作喜欢?”
“你看月莹,看我,亦或是看扶璃仙子,可算作喜欢?”
圭玉的思绪被他说得有些乱,她别过脸,不耐看他。
泊禹却像是看不懂她的眼色,执着地说道,“我说这些不过是要让你看清心意,圭玉姑娘天真,不该因此受惑。”
圭玉冷冷一笑,讥讽道,“月莹说你木头,你倒是来开解我了。”
泊禹被她的话堵住,板着脸不知该如何应才好。
“可我修仙确是为了他。”
“或许他同阿容同往日的公子有些差别,可我既已在此,也的确想见他,这也算不上喜欢么?”
她的神色困惑,话声极轻,带着迟疑的不解之意。
泊禹随她一齐呆坐着,实则他也不懂。
只是从他的角度看来,既无结果,何必任凭情愿?
可这事旁人说了不算,只得她自己想开。
圭玉于天宫中乖巧待了两日,又做回了先前的差事。
许是殿下要出关之事传了出去,来此之人较之往常多了许多。
她一开始还会应付,到最后脑袋一埋,全然装起死来,好似她当真是个摆件。
她趴在原处,耳侧传来些动静,她挥了挥爪子,示意可以进去。
那人却仿若未听见,行至她跟前,挡住了光。
她不满地抬眼,入目是鲜妍冷峻的眉眼,较之过往所见散尽了少年气,瞧着攻击性要强上许多。
他的嘴唇微动,目光落于她的身上隐有复杂之色。
“圭玉久未见。”
圭玉上下打量着他,听得这句话倒想反驳,什么久未见?
她并未觉得过了多久。
但忽而想起,若算及其作凡人的那些时日,他们确是许久未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