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泊禹言,他同月莹乃仙帝留于殿下身侧的佐君之才,各有长处。
可多日相处下来,圭玉窝成一团被月莹冷着脸拎起,抬眼看去,她另一只手果真抓着泊禹,且他早放弃抵抗,半点不动弹。
用力将这两团丢于天池中,月莹莞尔,眼中却无半分笑意,笑眯眯地说道,“你们二人若再掉毛,日后不准靠近主殿,便住在这里吧。”
圭玉挥了挥爪子,天池水泡的极痛,前几次她不肯进来,可是领略过月莹的手段。
因而现下她也学会了装死,不敢有异议,只是幽怨地看向一旁的黑鸟,闷声道,“各有长处?我瞧月莹姐姐文有谋略,武也叫人抵抗不能,那你是用作何用?”
泊禹无力地拍了拍翅膀,羞耻地“咕咕”两声,不肯应话。
圭玉嫌弃地瞥过他,冷笑一声。
这天池也不是白泡的,月莹说殿下确实在九重天给她另安排了份差事,且池子已泡,她也拒绝不能。
圭玉瞠目,莫名生出种极强的被卖了的感觉。
好在差事并不难,只要她平日守在殿前,做个摆件。
圭玉平日里变成狐狸状趴在那里,脑袋上顶着被迫一起做工的泊禹。
她歪了歪头,泊禹便摔落下来。
她呲了呲牙,笑着说道,“凡间常要狸奴作摆件用,是为招财。”
“可我在此又有何用处?”
泊禹应不上来,只安抚她道,“殿下许是有其用意,且圭玉姑娘十分有用。”
“有何用处?”
他犹豫许久,支支吾吾应不上来。
圭玉踩了踩他的尾羽,冷冷一笑。
时常有人前来殿中寻人,明面上是寻月莹商量要事,暗自却是在打听殿下如今情况。
圭玉同泊禹守在殿前,拦住大部分人,这也算得是她的“用处”。
泊禹初始还不愿旁人瞧见他如此模样,次数多了竟也能脸不红心不跳。
每每来人,便小声同他说起此人身份习性。
听多了,圭玉恍然大悟,同他说道,“原来泊禹仙君佐君之能在于认人十分准。”
泊禹苦笑,“圭玉姑娘莫要打趣我了……”
虽然他少有提及身上反噬,但圭玉也看出他情况十分严重。
除却泡天池之外,月莹不仅要稳固他的仙身,还得时而外出寻药回来。
因而有时便只余圭玉一狐守在殿前。
虽说嘴上不情愿,她却未曾走动,多少算份差事,她可是十分有责任心的。
只是她无泊禹认人手段,见着来人便只凭观感回应。
长得格外仙气飘飘的便能多说两句,旁的便垂着脑袋装作不通人性。
气得来人直咬牙,扬言待殿下醒后要告到他那儿去。
圭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耳朵都耷拉下来,一点也听不进去。
今日前来这人她已见到好几次,一直问她,“月莹仙子去了何处?”
她如实应答,“仙子外出,不知何时才会归来。”
那人十分坚持,又问,“那殿下现下情况如何?可能够让我一见?”
圭玉的目光落于他的脸上,模样周正,神色急切,好似当真有什么重要的事。
她摇头,“不能。”
并非她故意,实在是月莹确实不在,且那所谓的殿下闭关未出,如何能打扰?
她摆了摆手,“下次再来吧。”
那名仙君皱起眉,忍不住低声道,“这可如何是好……公子及殿下见不着也就罢了,这月莹仙子也不在……”
圭玉倏而抬头,呆愣着盯着他。
公子?
何处的公子?
这九重天内也唤人公子吗?
她神色微动,又趴了下去,自我安慰着,不过一寻常称呼而已。
“仙子!”面前人倏而惊喜出声,快步朝她身后走去。
圭玉回过头,看到月莹正往这处走来,原来是她回来了。
那应当无她什么事了。
她便作人形,发间银铃清脆,转身便要走。
却又听得那人开口。
“扶璃仙子同意给药,却是要仙子你亲自去取。”
月莹轻笑一声,“我早知如此,她这人就是规矩多,无事,晚些时候我自去一趟便好,此事劳烦仙君了。”
那人稍稍施礼,无奈道,“这无妄仙山近些日子皆不许旁人靠近,不知是否同公子相关?”
“扶萦过几日便要从天阙之口回来,可那处具体何种情形却始终不肯多言,恐怕还得殿下亲自去看看情况。”
“可……殿下何时才能出关醒来?”
他神色明显焦躁,月莹勾起唇,缓声安抚道,“殿下无事,再过些时日我会将此事同他说清楚,也望仙君莫要将今日事传出。”
那人应声,目光却不自觉瞥向一旁的圭玉身上。
月莹也十分惊讶,往日不见她肯多在此待一时,今日怎么还在。
“莫要忧心,圭玉仙子是自己人。”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,语气调笑。
“殿下可信她?”
“自然相信,不然也不会想方设法将其留在这里。”
仙君总算松了口气,皱起眉起身告辞。
待他走后,圭玉纠结了一会儿,还是凑了上前。
月莹的视线瞥过她,“何事?”
圭玉抿了抿唇,软声问道,“你们方才在说些什么人?”
“你是说扶璃?”
“哦,泊禹的情形需得一味特别的仙药,我四处寻不得,便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。”
“只是此人十分小气记仇,且长久居于无妄仙山,不好声好气是不肯给的。”
“你也瞧见了,方才那人替我去讨,未能讨到,恐怕还得我自己去一趟,早知如此,还是叫殿下把泊禹扔在下界算了,尽给我添麻烦。”
圭玉愣神,又怕叫她瞧出异样,迅速低下头。
心口却跳得很快,扶璃,无妄……
果真是……
看她如此,月莹抓住她的手,仔细探查一番,“可是身体不适?平日里叫你多泡泡天池你却不肯听。”
圭玉摇头,“我无事。”
“那……那位‘公子’呢?”她假装无意开口问她,“这九重天上怎有人会以此做称呼?”
月莹停下脚步,松开手,好看的眉眼皱起,默了好一会儿,才应她的话。
“你若对此好奇,不应来问我,若去寻泊禹他可给你解释的清楚些。”
“他确是敬重那位公子,我却有私心,只替殿下办事。”
圭玉神色更加不解,她轻笑出声,捏了捏她的脸。
“我能同你讲的是,那位公子名义上算作殿下的兄长,因天阙之乱被仙帝留于九重天,此事距现在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年。”
她感慨着叹了口气,又道,“虽说我只效忠殿下,却不得不承认公子确是惊世之才,乃至诸仙皆将其视作储君,但因仙帝态度不明,不敢唤其殿下,且……”
“他确实未有名讳。”
“便难得随凡人习惯,称呼他一声‘公子’。”
圭玉皱起眉,嘴唇微动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月莹以为她听得入了神,伸手于她面前晃了晃,“圭玉?”
圭玉回过神,朝她极快地眨了眨眼,好奇问道,“为何没有名讳?”
过去太久,她早已记不清,是她因修仙而不记得公子的名讳,还是他从未同她说过。
月莹眸光忽闪,欲言又止道,“此事就……”
她屈指弹了弹她的额角,佯装生气道,“怎有如此多的好奇心?”
“从前都以为是因公子被仙帝单独留在九重天一事太过突然,因而来不及取名。”
“只是……待殿下回来后,仙帝的确给公子留了一个字。”
“容。”
“容?”圭玉茫然抬眼,重复着这个字。
“容之,本意是因殿下回来,要他容之。”月莹的话声忽止,神色不太自然地挑了挑眉。
“未曾想到,公子并无留在九重天之意,长居无妄少有再来。”
“我记得有听扶璃几个提起过,于凡尘间确有人唤他名姓,好像叫……容遇?”
“怀璧之玉?”圭玉喃喃。
“非也。”
“是相遇之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