圭玉好似又做回了从前那个闲散鬼仙。
她少有出去,但见着鬼差们忙乱之时,也会前去人间帮着勾些魂回来。
死人见得不少,再不曾出现过几次勾着同一人魂之事。
喜好穿着白衣的鬼也有,却并不是那人。
偶尔缠着孟婆熬汤,于奈何桥上呆看着乌泱泱的生魂,却未再去碰过那些名册。
孟婆见她如此犯懒萎靡,问她为何不去九重天?
分明从前总听她念叨着,说这地府中风水不好,瞧着阴沉沉的不够鲜亮。
圭玉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搅着锅中的汤汤水水,随口应着话,只说于一处待久了便不想挪窝,更何况九重天许是也没那么好,倒不如在这里。
她伸出爪子拍了拍勺,浑然不觉孟婆已走至她的身后,揪着她的后颈快步往后退,惊声叫道,“圭玉!!!”
圭玉的耳朵抖了抖,心虚地看向锅里飘着的一缕雪白的狐狸毛。
“你再如此过来,我便要将你的毛扒光!”
圭玉晃了晃爪子,挣扎着从她手中逃出,未敢回头。
可如此几次,孟婆终是受不了,一听说月阴君回来了,便要拎着圭玉到她面前去告状。
她长得偏妩媚艳丽,往日也常笑盈盈的少有动怒,此时却红了脸,连连冷笑。
“此狐时常掉毛,我瞧了还以为这阴间落了飘雪!一个不留神便通通落于我的汤中,可知我那汤多么难熬!”
“我已管不着她,你速速给她安排个旁的差事,不准她再靠近我那处!”
说罢将狐抛至她跟前,咬牙切齿地扭头便走。
月轮回一身宫装,刚回来不久便见她如此模样,还未说什么便见她熟练地从地上爬起,抖了抖,落下一本命簿,推至她跟前。
“还你。”
月轮回收回,并未看,只说道,“凡间已过百年。”
“哦。”圭玉的耳朵颤了颤,应了声便想走。
“圭玉。”月轮回扯了扯她的尾巴,将其拉了回来,“好歹看护殿下一路,你不好奇他现下如何么?”
圭玉抬眼看她,不满地打了个哈欠,谢朝辞?他能如何?
成仙那日她便直接走了,自然不知他日后做了什么。
命数已改,他一生顺遂,许是寻个地方过了平凡一生,又或者有旁的打算,但这些同她又何干?
但好歹月轮回在此,她还是要给些面子,且那殿下可能已回九重天,过往之事不必言谈,不盼他记得她的恩情,只要莫要寻她麻烦便好。
“殿下历劫可算顺利?”
月轮回笑着摸了摸她的头,“我也不知。”
“几位仙君寻着殿下时才知他回了东离之处,意图寻些修仙之术。”
“殿下天资聪慧,若真要去修仙,确也能修成,只是太过耗时,怎可能由他?”
“因而命数时间刚过,他便被强行唤醒回了九重天。”
圭玉听了,十分嫉恨地呲了呲牙。
修仙不过百年,醒来便发现自己位高权重,一步登天。
这世上怎有此种好事?她修仙可是不知多少年!
月轮回见她面目狰狞,好似瞧出她的小心思,轻笑一声,“毕竟强行唤醒,因此不得不闭关修养一段时日。”
她的话声顿了顿,叹了口气,“也不知于殿下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。”
“反正同我无关。”圭玉对此实在不感兴趣,她跳下桌便要走。
“如何同你不相关?”月轮回又将她扯回,按住她的脑袋,语气极轻,“殿下修仙许是要寻你……”
“你离开时可是同他说了什么?”她的话声骤变,低沉许多。
圭玉干脆顺势趴下,懒得挣扎,“我可什么也未说。”
她确实未说什么啊,她只是一走了之而已。
修仙寻她?为何?
她实在想不通。
月轮回要她保他不死,又未说过要她寸步不离养他到老。
见她明显不耐,月轮回敛起神色,又道,“你既不愿意提殿下相关之事,那便说回你自身。”
“怎的将孟婆气成那样?”她眼中戏谑,不像生气了。
圭玉有些心虚地瞥开眼,嘟囔道,“掉毛之事非我故意。”
她也觉得十分奇怪,如此掉毛下去,长久过后岂不是要秃了?
她总觉得是这阴间风水不好死气沉沉所致。
月轮回无奈地笑了笑,“许是你修成仙身却并不稳,确是不适合再于此处作差。”
“你从前不是说想去九重天么?”
圭玉目光飘忽,刚想搪塞她,又听得她继续说道。
“要不……我送你去司命星君那儿?你既能顺利看护殿下,想来于此种差事也比较熟悉。”
“司命……可是瞧些命簿玩意儿?”圭玉倏而抬头,接她的话。
“的确是,你若有兴趣……”
“我无兴趣。”她极快说道。
“为何?”月轮回蹙起好看的眉,看着她说道。
圭玉默了默,又趴下,自暴自弃地说道,“我,我识字不多……”
“……”
月轮回如何也想不到竟是此种原因,且从她口中说出竟能如此理直气壮。
她踌躇着说道,“那要不去西王母那处制药……”
此话未说完,她便自觉住了嘴。
此狐掉毛,若真去那处,恐要被赶出来不可。
圭玉偷偷抬眼见她闷着脸思索着,心想这九重天果真不怎么样,倒不如待在这里。
边想着便慢悠悠地往外走,将月轮回一人留在原地。
本以为此事便已过去。
谁知翌日,月轮回亲自来她住处抓她,见她依旧不肯变回人型,皱着眉强行将其从床上捞起,拎着便往外走。
圭玉挣扎不能,只好软声问道,“又要将我丢去何处?”
“不是无适合差事给我做么?”
月轮回眯着眼笑了笑,并不应话,一路行至幽冥处,看着来人,她将圭玉丢进一旁的花篮中,说道,“卓青仙君,人已带来。”
被称为仙君的那人看着花篮中摔得瞧不出模样的炸了毛的狐狸,扯了扯嘴角,犹豫着说道,“这便是那圭玉仙子么……”
月阴君给自己倒了杯茶,极肯定地点了点头,“自然,只是于此有些水土不服,近日掉毛多些,还望仙君多担待。”
“你就这样将其拎回去便是,殿下见了认得出的。”
“月阴君既如此说……”卓青苦笑,将其余的话皆咽了回去。
圭玉十分费劲翻过身,也不知这篮子里装了多少东西,加上她塞的十分满!
再听及他们的对话,十分不可置信地看向月轮回所在方向,她竟将她卖了?!
花篮被拎起时,她探出爪子却被弹回,气得在其间滚来滚去,又好似压到了什么东西,于底下发出哀鸣。
她低下头翻找了几下,掏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她睁圆了眼,不再挣扎,只是掐着他恶狠狠地说道,“泊——禹——”
那黑鸟被吓得一激灵,十分心虚地“咕咕”起来,好似并不通人性。
“你莫要装!”圭玉掐得更狠,一连拔了他好几根鸟羽。
隔着结界卓青并不知他们在说什么,低头间却也瞧见黑鸟异状。
便好心开口道,“泊禹仙君可是身体不适?”
闻言,圭玉冷笑一声。
黑鸟身体一僵,再装不了死。
“圭玉姑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