圭玉瞠目,愣怔着看他,一时间竟忘了将他扯开。
南浔抓着她的手更紧了些,“此事……可与圭玉姑娘相关?”
“我若说不是,你可会信?”
“我信。”南浔垂目,神色十分疲惫,放开她,又低声重复道,“只要你说,我就信你。”
“……”
圭玉未言,于一旁坐下,指尖轻颤,脸上血色尽失,显然是气得急了。
虞听晚那一番话说得实是哀声好听,叫她错估了她,还当真以为她和宋鹤顷有多么情深意重。
她垂下眼睫,遮住眼中冷意,半晌才缓和下来,一阵无力感却不住地往上涌,叫她实难平静。
若非信了她的那些话,虞听晚如此做,她却也理解。
有何放不下的感情比命还要重要?
更何况是宋鹤顷那样的人,往日能因为顾及储君之位而杀尽后院所有人,而今面对虞听晚,又能留有几分真心?
南浔走至圭玉身侧,问她,“圭玉姑娘究竟做了什么?”
“解药。”圭玉抬头,对上他的视线,直言道,“我给了她解药。”
“我为何要害太子?他若死了,那朝辞的罪名便再难翻身了。”
南浔沉默,圭玉此话的确不错,她没有缘由要加害太子。
解药一事确是蹊跷,但现如今再去计较那解药从何而来已无意义。
圭玉此时却顾不得更多,太子病逝,那牢狱中的谢朝辞呢……
南浔看着她苍白容色,心中生出苦楚,未再问什么。
室内寂静许久,圭玉倏而起身,快步往外走去。
南浔皱眉,上前想要拉住她,却被她侧身躲开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掌心,愣了一瞬,忙开口道,“你要去何处?如今局势已定,圭玉姑娘最好尽早离开,我可帮你——”
圭玉没心思听他说这些,未等他说完便出言打断,“你可是刚从宫中回来?”
南浔点头,太子病逝如此大事,此时还未传出,他才出宫便往她这处来。
既是因她见了虞听晚而有些怀疑她,也是前来提醒,事已至此,她何必再执着那谢世子之事,早些离开才能保全自身。
“宫中情况怎样了?”
“陛下气急攻心,皇后娘娘与御医守了彻夜,百官连夜奉诏进宫,现下还候在殿外。
不知虞姑娘是如何从东宫中消失的,但……她不可能逃出上京的。”
圭玉敛眉,不再问其他,“你走吧,不要再来了。”
“圭玉!”南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,掌心冰冷一片,“谢世子便有那样重要?你再如此下去,迟早要惹祸上身!”
圭玉冷眼看他,嗤笑一声,“你既也知道,不想送命就离我远点。”
本以为听了这话,他多少也该懂其中利害,谁知他又上前,挡于她的面前,神色固执。
圭玉视线绕过他,落于正匆匆赶来的泊禹身上。
泊禹此时也顾不得他在此,直言道,“王爷被召入宫,一夜未归。”
“公主前去追讨叛党,巳时已归,带着……司徒信的项上人头。”
难怪未曾寻到公主的消息,原是去了平川。
太子才病逝,她此时回来,带回这些消息,最能安定人心。
远处丧钟声隐隐传来,缓慢,沉重,连绵不绝。
太子过世已成既定事实。
圭玉许久未语,静静听了会儿后,茫然开口道,“泊禹,朝辞可还能救回?”
泊禹的脸色沉重,一时不能应声,唯余一声叹气,“现下……只能看谢瑜那边如何了。”
“谢廊无可有回王府?”
“不曾。”泊禹摇头,“公子不曾回去。”
圭玉眼中眸光闪动,轻声道,“那样也好……”
泊禹未再回王府中,只同圭玉于别院等着,就待宫中消息传来,再看有无转圜余地。
苦等一夜,未能等到谢瑜出宫。
却等来了他的死讯,以及谢朝辞世子名号罢黜旨意。
谢王府曾于前朝立有大功,得有一块免死令牌,谢瑜将其带进了宫。
只是这谋反罪名强加下,这样一块令牌又如何可看?
他于殿前跪了一夜,寒风彻骨过,他奄奄一息,天还没亮又一头撞死于柱上,将诸般罪名皆揽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央求皇上看在令牌及往日先父情面上,饶过谢朝辞一命。
圭玉听了,不知说什么好,思及那个怨鬼,谢瑜死得轻易突然,她若得知他这般下场,又会作何反应?
谢廊无……又会如何反应。
可会觉得,这样的结局,可足够将那往日容小姐的苦楚,和他这些年的恨意,通通揭过?
见她恍恍出神,泊禹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,“不知这出事过后,皇上要如何处置谢家人。”
“好在……公主带回的消息中,保全了林姑娘,说已查清林渐行未有谋反意图,是司徒信强取不得,恼羞成怒将其杀害。”
圭玉蹙眉,问道,“宋元宁?她为何要帮阿锦?”
不管林渐行谋反是真亦或是假,公主都无开口必要才对,说多反而多生事端。
此举倒像是故意将林锦书从谢府摘出。
“王府那边传来消息,林姑娘晚些时候便会被送回来,世子入狱前早已留好和离书,待她摘掉侧妃名头,可要快些离开上京。”
圭玉点了点头,神色缓和些,这样的话,阿锦终于可以回家了。
四下皆静,二人对视片刻,皆未再言。
皇帝还未将谢瑜尸身送回王府中,也未另召人入宫,现如今……他们只能等。
又等半日,才有消息传来,谢瑜被送回了王府中。
王府一片死寂,除却遣散斩首的一些,所留下的并不多。
空荡荡的,再不复往日模样。
圭玉同泊禹暗中潜行进去,见着已被吓得疯癫了的李婵衣,抓着人便问世子在何处。
传唤旨意的公公听了,冷讽几声。
谢瑜身死,世子名号也早已罢黜,她问的是哪个世子?
这话又将李婵衣吓得瘫倒在地,许久不能言。
临走前,他才大发慈悲地说道,“陛下终是念及往日情谊,允你们今夜亥时之前将人带回。”
“斯人已逝,王妃还是多朝前看。”
看着那人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,圭玉未分李婵衣半分目光,嘴角反而勾起些古怪的笑意。
她的语气很轻,无甚起伏,“泊禹你瞧,朝辞哪有什么事,你也可多笑笑,免得总是一张木头脸,瞧得人眼疼。”
“……”泊禹苦笑一声,未应她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