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
东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,昨夜的寒风似乎还在胡同的拐角处呜咽,帽儿胡同还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晨雾之中。
这一片灰墙灰瓦的建筑群,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肃穆庄严。
这里不同于燕京城其他的胡同那般喧闹嘈杂,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。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,甚至连那凛冽的寒风吹过,似乎都自觉地收敛了呼啸声。
因为住在这里的,不是开国元勋,就是身居高位的要员。
胡同口明面上的岗哨,那种无形的威压,足以让普通路人望而却步,自觉绕行。
刘青山早早就赶到了四合院。
虽然昨晚没睡好,但他此刻的精神却高度紧绷。
今天这事儿太大了,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拜访,更是两个家族势力的正式对接,是一次关乎未来几十年的战略结盟。
哪怕有一丁点的差池,都可能影响深远。
更重要的是,他心里藏着个雷,奶奶吴秀婷和那个已经送出去的银镯子。
他必须得提前回来给家里的长辈们通个气,打个预防针,尤其是要给那个直肠子、认死理的奶奶做做心理建设,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什么小雪。
正房的客厅里,火炉烧得正旺,通红的煤块在炉膛里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壶里的水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热气,顶得壶盖一跳一跳的。
屋里的陈设简单厚重,几张太师椅,一张八仙桌,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透着股老派的讲究。
爷爷刘树德正盘腿坐在罗汉床上,手里捏着那一杆跟随了他几十年的老烟袋,吧嗒吧嗒地抽着。
烟雾缭绕中,老爷子的眼神显得有些深邃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。
二爷爷刘树义则戴着老花镜,借着窗外的晨光,仔细研读着当天的《参考消息》,神情专注,偶尔眉头微蹙,显然是在分析国际局势。
三爷爷刘树茂正在院子里打拳,呼喝有声,每一拳打出都带起一阵白雾,虎虎生风。
打完收势,他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了进来,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,让屋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。
“这么早?”
刘树义摘下眼镜,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孙子。
平时这会儿,像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,不都应该赖在被窝里睡懒觉吗?
“怎么?昨晚没睡好?”
刘青山搓了搓冻红的手,走到炉子边烤了烤火,没有废话,开门见山,神色凝重:“爷爷,二爷爷,三爷爷。有个急事儿得跟您几位汇报一下。”
“今天上午九点,会有客人登门拜访。这客人分量不轻,咱们得重视。”
“谁啊?”
刘树茂大嗓门问道,一边擦着额头上的热汗,一边端起大搪瓷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:“大过年的,谁这么勤快?又是哪个部委的?还值得你小子亲自跑过来通知?”
“外交部新闻司司长,于修远。”刘青山报出了名字,语气平稳,但这三个字在空气中却显得格外沉重,甚至还隐约影响了屋里的气氛。
刘树义、刘树茂对视了一眼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原本还在看报纸的刘树义,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,手中的报纸慢慢放下,折叠整齐:“沪上于家的那个?”
他的语气虽然是疑问,但已经是肯定的口吻。
作为卫戍区司令员,他对各路诸侯的背景了如指掌。
“对。”
刘青山点了点头,然后把前几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,简明扼要却又避重就轻地讲了一遍。
他重点渲染了齐鹏飞的跋扈、无法无天,当时情况的危急、于曼妮的无助,以及自己是如何出于义愤“路见不平、拔刀相助”的。
当然,关于两人在华侨公寓里的那些旖旎风光,那是只字未提,只说是为了避嫌和安全,暂时帮她找了个地方安顿了一下。
这叫报喜不报忧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“好小子!干得漂亮!”
三爷爷刘树茂听完,一拍大腿,赞不绝口,眼里的精光暴涨,哈哈笑道:“路见不平一声吼!该出手时就出手!这才是咱们老刘家的种!”
“那种仗势欺人、欺负女娃娃的混蛋,就该打断他的腿。就算打死了,三爷爷也给你兜着,咱们老刘家什么时候怕过事儿?更何况还是替天行道!”
刘树义则想得更深远,他是搞战略的,看问题直透本质,不被表象所迷惑。
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,沉吟道:“于修远亲自登门这就不仅仅是感谢那么简单了。”
他看向刘青山,眼中满是赞赏,甚至有一丝惊讶于这小子的运气和手段。
“青山,你这可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。咱们正如要想办法拓展在政界和南方的关系,正愁没有合适的切入点,你就把于家这条线给搭上了。”
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恐怕于家也有这方面的想法。”
“于修远他这次来,感谢是面子,合作才是里子。齐家这次踢到了铁板,于家是要借咱们的势,把齐家彻底按死;同时,他们也看重了咱们在军方的影响力,想找个朋友。”
刘青山点头,目光清明,笑着说道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所以特意提前回来跟您几位说一声,咱们得有个准备,拿出点姿态来。既不能失了礼数,也不能掉了身价。咱们得让他知道,咱们刘家虽然低调,但也不是好说话的。”
“行,我心里有数了。”
刘树义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那股子大将风度油然而生,仿佛又要指挥一场战役:“既然是合作,那咱们就得拿出诚意,也不能失了份儿。老大,老三,咱们换身衣裳,准备迎客。”
“让勤务兵把那罐特供的大红袍备上!还有,通知宏国他们,都给我精神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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