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哇!!!”
这两个字一出,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。
“轰”的一声,全场沸腾!
李琴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,当场尖叫了起来!
那声音高亢得简直能震碎路灯泡,把树上的乌鸦都惊飞了几只!
“真的是你?!真的是你?!”
她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,双手捂着脸,像是中了五百万大奖一样,眼睛里全是小星星,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:“天哪!我见到活的青山了!我见到偶像了!我不是在做梦吧?!”
她甚至想冲上来拥抱刘青山,但碍于朱霖在场,硬生生地忍住了,只能在原地不停地跺脚,发泄着内心的激动。
她这一嗓子,引得路过的几个行人都纷纷侧目,甚至有几个骑自行车的人都停了下来,单脚撑地,好奇地往这边张望,心说这姑娘是不是疯了?
还是碰见什么大明星了?
但李琴琴毫不在意。她现在眼里只有刘青山,只有这个活生生的文学偶像。
对于一个文学女青年来说,这就好比追星族见到了费翔,球迷见到了马拉多纳!
她在激动过后,目光瞬间转向了站在刘青山身边、一直含笑不语、静静看着这一切的朱霖。
她的眼神里,除了刚才对朱霖美貌的欣赏,更多了一种浓浓的毫不掩饰甚至带着点嫉妒的羡慕!
那是同为女性,对另一个拥有了完美伴侣的女性的羡慕。
“朱霖!朱霖同志!”
李琴琴一把抓住朱霖的手,激动得语无伦次,手劲儿大得让朱霖都有些疼:“你……你竟然是青山的对象?!我的天哪!你瞒得我们好苦啊!”
“怪不得……怪不得你刚才那么淡定!怪不得你看不上考场里那些庸脂俗粉!怪不得那些自以为是的帅哥跟你搭讪你都不理!”
说到这里的时候,她还看了眼李成如。
“有了青山这样的珠玉在前,那些人简直就是瓦砾啊!根本没法看!简直就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!”
“哇!霖霖,我好羡慕你啊!真的!超级超级羡慕!羡慕得我都想哭了!”
“你竟然是青山的对象……你太幸福了你!这简直就是……就是才子佳人啊!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啊!是《红楼梦》里的宝玉和黛玉啊!不对,结局比他们好!是现实版的童话故事!”
在这个文学神圣的年代,作家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。
能成为一个着名大作家的女朋友,那绝对是一件比嫁给高干子弟、比嫁给万元户还要让人羡慕、让人嫉妒的事情。
这是精神上的最高荣耀!
是灵魂的契合!
是多少文艺女青年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!
听着李琴琴那连珠炮似的羡慕和夸奖,朱霖心里的那点小虚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她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,性格清冷,但毕竟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谁还没点小女人的心思呢?
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眼光好呢?
她挽着刘青山的胳膊,稍微紧了紧,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,但嘴上还是保持着矜持和谦虚:“哎呀,勤勤,你别这么说……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……”
“其实……其实他也挺普通的,就是个书呆子……平时除了看书就是写字,木讷得很,也不懂什么浪漫……”
“书呆子?!”
李琴琴瞪大了眼睛,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:“这也叫书呆子?那全天下的男人都成傻子了!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!你这是在炫耀!你这是在拉仇恨!”
刘青山看着朱霖那副口是心非、明明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要损两句的可爱模样,忍不住笑了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朱霖的手背,然后对着李琴琴,极其认真、极其诚恳地说道:“勤勤同志,你说反了。”
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朱霖身上,眼神里满是深情,那是装不出来的爱意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板:“其实……是我比较幸运。”
“霖霖也很优秀,她聪明、美丽、善良,又有才华。她能答应和我处对象,不嫌弃我这个穷书生,是我的荣幸,是我高攀了。”
这句话,说得漂亮至极,也给足了朱霖面子。
在这个年代,男人在外面给足女人面子,那就是最大的宠爱。
朱霖心里欢喜得像是要炸开了一样,甜得发腻。
她没好气地白了刘青山一眼,那眼神里哪有半分责怪,全是似水的柔情:“贫嘴!谁是你荣幸了……就会哄人……”
虽然嘴上嗔怪,但她心里对这个回答,简直满意到了一百二十分。
得夫如此,妇复何求?
如果,他不是那么花心就更好了,简直完美!
哼,不想了不想了先不想了!
然而。
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。
这边是郎情妾意,甜蜜暴击,狗粮撒了一地;那边,却有人心如死灰,万念俱灰,仿佛置身于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之中,冻得瑟瑟发抖。
李成如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这幅才子佳人、天作之合的画面,看着两人那旁若无人的对视,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,闷得慌。
透心凉,心飞扬。
就在刚刚确认刘青山身份的那一刻,他心里那点残留的、像小火苗一样顽强跳动着的念想,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“滋”的一声,彻底熄灭了,连点烟儿都没剩下。
没错,他动心了。
作为一个二十多岁、血气方刚、正是这山望着那山高的小伙子,李成如虽然平时嘴贫,看似玩世不恭,但他也是有审美的,也是渴望爱情的。
俗话说: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;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
今天在考场外,第一眼见到朱霖的时候,他就被彻底征服了。
那时候的朱霖,穿着米色风衣,站在寒风中,就像是一朵傲雪的寒梅,又像是一株亭亭玉立的水仙。
那一颦一笑,那一举一动,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气质,那种虽然没说话但却吸引了全场目光的气场……
那是真正的美啊!
是那种能让人看一眼就记一辈子、晚上回去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的美!
是那种能让人为了她去奋斗、去拼命、去改变自己的美!
李成如从小在皇城根儿长大,自诩阅人无数,胡同里的漂亮姑娘也见过不少,大院里的所谓公主也认识几个。
但他发誓,他从小到大,就没见过这么好看、这么有味道的姑娘!
那一刻,他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,砰砰直跳,像是有一只小鹿在乱撞……
他觉得自己恋爱了。
哪怕只是单相思,哪怕只是一见钟情。
他当时就想:这姑娘,我一定要认识!一定要追!哪怕她再高冷,哪怕她再难追,凭我李成如这张嘴,凭我这股子死皮赖脸的劲儿,只要锄头挥得好,没有墙角挖不倒!
他甚至都在脑子里规划好了怎么搭讪,怎么约出来吃饭,怎么带她去老莫吃西餐,怎么带她去什刹海滑冰,怎么一步步攻陷女神的芳心。
他甚至连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!
这还没等他展开行动,还没等他把锄头举起来呢。
这一出门,竟然就迎头撞上了正主!
从刚才两人见面时那种自然的拥抱,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,那种眼神里流露出的默契……
李成如的心里就是“咯噔”一下,暗叫不好。
那不是普通朋友,也不是刚认识的。
那是恋人才有的感觉啊,还是那种插不进针、泼不进水的亲密啊!
后来他实在忍不住,带着点侥幸心理,问了一句“是你对象?”。
结果朱霖那个坦然、大方、甚至带着点骄傲的承认,直接就像一把刀子,插在了他的心口上。
李成如的心,真的是哇凉哇凉的。
但是呢?
人嘛,总是不见黄河心不死,不撞南墙不回头的。
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死心。
为啥?
因为朱霖这姑娘实在是太漂亮了,太招人喜欢了,太符合他对女神的所有幻想了。
他想着:有对象怎么了?有对象又不代表结婚了!
说不定还有机会呢?说不定那个对象是个草包呢?说不定是个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的绣花枕头呢?说不定他们感情不和呢?说不定那男的是个吃软饭的呢?
只要自己努努力、争取争取,展示一下自己的幽默和才华,展示一下自己的爷们儿气概,说不定还能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呢?
说不定女神就喜欢我这一款呢?
这个幻想,这个最后的希望,随着“作家青山”这个身份的揭晓,彻底破灭了。
碎成渣了。
不,连渣都不剩了。
被风一吹,散得干干净净。
李成如真是万万没想到,眼前这个看起来英俊挺拔、文质彬彬的年轻人,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作家青山!
那个写出了《一代人》的青山!
那个被无数人崇拜、被无数文学青年视为神明的青山!
面对这样一个对手,李成如是真的生不起一丝一毫竞争的心思了。
他甚至感到了一丝绝望,一种来自于维度的碾压。
这已经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了。
比才华?
人家是作家,是大诗人!
什么是才高八斗?
作家青山就是!
甚至,李成如觉得八斗都说少了,最少是十斗!
人家随便写几句诗,就能让全国人民传诵;随便写篇小说,就能让无数人流泪。
自己那点贫嘴的本事,在人家面前,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,现眼!
那就是班门弄斧!
那就是小丑跳梁!
比长相?
刚才没仔细看,觉得这小子也就那样。
现在仔细一瞧,越看越心惊。
这刘青山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轮廓分明,身材高大挺拔,往那儿一站就是玉树临风。
这长相,比电影厂那些男演员都不差!
甚至比那个汤国强还要硬朗几分!
自己呢?
咳咳,还是别比了,伤自尊。
自己这张脸,也就配演个路人甲,人家那是妥妥的男一号啊!
比风度?
人家刚才面对李琴琴的狂热,那是从容不迫;面对自己的调侃,那是温文尔雅;面对女朋友,那是体贴入微。
那份气度,那份涵养,一看就是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。
再看看自己,除了嘴贫,好像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了。
一股子市井气,跟人家的书卷气比起来,简直就是云泥之别。
有才华,有长相,有风度,有名气。
这样的对象,打着灯笼都难找啊!
谁会不紧着?
谁会放手?
除非朱霖脑子进水了,被门挤了,否则绝不可能看上别人!
自己要是朱霖,自己也不会选李成如啊!
果然。
此刻的朱霖,正依偎在刘青山身边,脸上洋溢着那种发自内心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欢喜和甜蜜。
她的眼里只有他,根本装不下别人。
那种幸福感,是装不出来的。
那是找到了真爱、找到了依靠的女人才有的表情。
“唉……罢了罢了。”
李成如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,那是对一段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的告别,壮士断腕般悲壮。
天涯何处无芳草?
何必单恋一枝花?
虽然这枝花确实是国色天香,是极品中的极品。
但这朵花,已经有主了,而且是一个他无法战胜的主人。
强扭的瓜不甜,夺人所爱更是非君子所为(主要是真抢不过,也丢不起那人)。
这天下的漂亮姑娘虽然不多,像朱霖这样的更是凤毛麟角,但总归还是有的嘛!
燕京这么大,北影这么多美女,只要我李成如还在,哪怕再找不着这么完美的,找个差不离的,总还是有希望的吧?
再找一个就是了!
李成如虽然心里酸,但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。
是真正的燕京爷们儿!
输了就是输了,不丢人!
既然输了,那就输得体面点!
既然做不成情敌,那就做朋友!
能跟大作家交朋友,那也是一种本事,也是一种资源啊!
以后出去吹牛逼也有面子啊!
“我哥们儿是青山!”这话多带劲?说出去多有面儿?
他深吸了一口气,迅速调整好了心态,脸上那种失落和惋惜瞬间消失不见,重新换上了那副热情豪爽、带着点江湖气的笑容。
他往前一步,主动伸出了双手。
那姿态,比刚才还要热情十分,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:“哎呀!哎呀呀!”
“眼拙!真是我李成如眼拙了!有眼不识金镶玉啊!”
“没想到啊没想到,您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青山同志!”
他紧紧握住刘青山的手,用力摇晃着,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:“我可太喜欢您的诗了!真的!写得真好!太好了!简直是写到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心坎里!”
“特别是那句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,绝了!”
“刚才多有冒犯,您千万别往心里去!我这就是张破嘴,爱胡咧咧!但我这心是热的!我是真想交您这个朋友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