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刘伟民“刷刷刷”地写完了这两条，抬起头，一脸求知若渴地看着他，那眼神里充满了期待：“还有吗？还需要找啥人？保镖要不要？我把以前侦察连的战友叫几个过来？那种一个能打五个的！”
“咱们去那边，是不是得带点家伙防身？”
“保镖的事儿以后再说，先把文戏唱好。现在还不到动刀动枪的时候。”
刘青山摇了摇头，否定了他的提议，然后继续说道：“第二件事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，情报。”
“情报？”
刘伟民眼睛一亮，这个词他熟啊，部队里天天讲，当过兵的他对这俩字最敏感。
“对，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”
刘青山神色变得异常严肃，甚至带着几分冷峻：“咱们虽然知道苏联缺东西，但这只是个大概念。具体缺什么？缺到什么程度？哪个城市最缺？什么东西最紧俏？什么东西利润最高？这些咱们都是两眼一抹黑。”
“如果搞不清楚这些，咱们拉一车皮东西过去，人家不需要，或者是咱们卖便宜了，那不就亏大了吗？”
他伸出手，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圈：“你要利用你在大院里的关系，还有你那些在外交部、外贸部、甚至是在海关、铁路系统工作的哥们儿、发小，去给我好好打听一下。”
“动用一切能动用的资源，去打听！”
“现在的苏联人民，他们最想要什么？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？”
“是吃的？穿的？还是用的？是罐头还是羽绒服？是暖水瓶还是二锅头？”
“顺便，把苏联那边的政策、关税、口岸的情况，也给我全面了解一下。哪怕是小道消息，哪怕是道听途说，也比没消息强。”
“比如说，哪个口岸管得松？哪个关口的检查员好说话？那边现在是用什么结算？黑市汇率是多少？”
说到这里，
刘青山眼神一凝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，压低了声音，补充了一个更为核心、也更为关键的要求：“还有一点，六哥，你记好了！这一点至关重要！”
“你还要特意去打听打听，看看你们大院里，或者你认识的人里，有没有谁家的长辈跟苏联那边的官员有旧交情？或者有没有人认识他们贸易部的人？”
“哪怕是拐弯抹角的关系，只要能搭上话，都给我挖出来！”
“咱们得想办法，找路子，搭上苏联官方的人脉！”
刘青山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坐垫：“咱们做的是跨国大买卖，光靠在黑市上跟倒爷们混是不够的，那只能赚小钱。齐盛晓税徃 首发早晚得走正规军的路子，得跟他们官方打交道！”
“所以，咱们必须得了解他们官方内部是个什么情况。现在那边局势乱，咱们得知道谁管事？谁贪财？谁说了算？谁能给咱们开绿灯？”
“这些内部消息和关系网，有时候比金子还贵重！是咱们保命和发财的护身符！”
刘青山盯着刘伟民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这一仗能不能打响，能不能开门红，关键就看咱们的情报准不准！人脉硬不硬！情报就是金钱，人脉就是生命线！”
刘伟民听得连连点头，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，笔尖都要把纸戳破了：“调查最缺什么关税口岸黑市”
“还有官方人脉谁贪财谁管事”
他写得很用力，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，仿佛是在刻画着未来的财富密码。
一边写，他一边在心里盘算：“外交部老王家的二小子好像刚从莫斯科回来铁道部老李那是现管嗯，还有物资局那边对了，听说隔壁院老张他爹当年跟苏联顾问喝过酒”
记完这一条，
他又抬起头，满眼期待地等着下文。
可是，等了半天，刘青山却没动静了。
他只是静静地抽着烟，看着窗外，似乎已经说完了。
“然然后呢？”
刘伟民忍不住问道，脖子伸得老长，“就这几件事？没别的了？比如咱们什么时候去进货？去哪儿进货？是不是得先搞批条子？”
刘青山转过头，看着他，耸了耸肩，轻松地说道：“然后就没了。”
“没了？！”
刘伟民大吃一惊，手里的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腿上。
他一脸的不可思议，甚至有点失望：“不是青山，咱们这可是要建立商业帝国啊！是几百万、几千万的大买卖啊！是惊天动地的跨国贸易啊！”
“你就让我干这点事儿？找俩人，打听点消息？这就完了？”
“我还以为你要给我布置个十八般任务，让我忙得脚打后脑勺，让我去冲锋陷阵呢！”
他觉得这也太简单了点，完全配不上那么宏大的蓝图啊，这种落差感让他有点不适应。
刘青山看着他那副欲求不满、浑身劲儿没处使的样子，无奈地笑了笑，耐心地解释道：“六哥，饭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。步子迈大了，容易扯着蛋。”
“你先把这几件事办好了，咱们才能谈下一步。”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“现在咱们什么都不知道，就像是瞎子摸象。如果不把情况摸清楚了，不把人找齐了，难道咱们就扛着麻袋去边境上瞎撞吗？那是送死！”
“那不叫经商，那叫碰运气。咱们是正规军，不是游击队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在刘伟民的本子上点了点：“调查清楚了，咱们才能有的放矢。比如，知道他们缺羽绒服，咱们就去收鸭绒；知道他们缺罐头，咱们就去联系食品厂。”
“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，毫无计划地瞎整。咱们要的是精准打击，是一击必中！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！”
“等你把情报搞来了，翻译找好了，关系网摸清了，咱们再坐下来，对着地图，对着清单，具体分析，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。到时候，有你忙的！到时候你别喊累就行！”
刘伟民盯着本子上的那几行字，琢磨了一会儿。
虽然他性子急，但也知道刘青山说得有道理。
磨刀不误砍柴工，这道理在部队里也是通用的。
侦察兵还得先踩点呢，哪能上来就冲锋？
“行吧！”
他合上本子，郑重其事地揣回怀里，像是揣着传家宝：“你说的有道理。听你的！那我就先利用这年前的时间，把这几件事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！”
“我把燕京城翻个底朝天，把那些老关系都动用起来，我也给你把人找齐了，把情报摸透了！你就瞧好吧！”
正事谈完了，车厢里的气氛终于彻底轻松了下来。
刘青山看了一眼手表，时间已经不早了。
“行了，六哥，今天就到这儿吧。咱们来日方长。”
他掐灭了烟头，打开车窗散了散烟味，冷风灌进来，让人精神一振：“走吧，先送我回去。这一天折腾下来，我也累了。”
“得嘞！”
刘伟民应了一声，一边发动车子，一边问道：“去哪儿？回学校宿舍？还是？”
他知道刘青山平时住校外，但今天这情况，刚送走宫雪，他也不确定。
“华侨公寓。”刘青山说道。
“好嘞！坐稳了您呐！”刘伟民一脚油门，吉普车轰鸣一声，掉了个头，朝着华侨公寓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刘伟民开得很快，也很稳。
车子很快就到了华侨公寓楼下。
刘青山推开车门，刚一只脚踏在地上，身后突然传来刘伟民的声音。
“哎，青山！”
刘青山转过身，只见刘伟民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，半个身子探过来，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征询：“那个咱们这个商业计划，还有去苏联的事儿我能给老爷子讲吗？”
虽然老爷子同意他经商了，但这具体的疯狂计划，他还没来得及汇报。他怕老爷子觉得太冒险，或者太离谱。毕竟这是跟苏修做买卖，政治风险不小。
他虽然胆子大，但在这种原则问题上，还是有点虚。
刘青山笑了。
他看着这位看似粗枝大叶、实则粗中有细、知道分寸的堂哥，点了点头，语气肯定：“当然可以。必须讲！”
“二爷爷、三爷爷是咱们的定海神针，这么大的事儿，瞒着谁也不能瞒着他们。而且，有些关键的环节，比如军方的运输线、海关的关系，将来可能还得靠老爷子出面打招呼呢。”
“没有他们的默许和支持，咱们这买卖做不大。”
刘青山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眼神变得有些幽深，带着一丝警告：“不过除了老爷子之外，其他人，包括我大伯、你爸他们暂时就先保密吧。”
“事以密成，语以泄败。在事情没干成之前，多一个人知道，就多一份变数。而且，他们的观念比较传统，未必能接受这种离经叛道的做法，说多了反而容易生出阻力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刘伟民一听，立刻心领神会。
他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，一脸的狡黠保证道：“明白！放心吧！这可是咱们的商业机密！”
“我这张嘴，那是出了名的严！除了老爷子，天王老子问我，我也不说！打死我也不说！”
“走了！回见！你就等我好消息吧！”
说完，他一松离合，吉普车像头欢快的小毛驴一样，一溜烟地跑没影了，只留下一串红色的尾灯在空气中闪烁，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
刘青山站在路灯下，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他紧了紧大衣，转身，朝着华侨公寓里面走去。
棋局已经布下，棋子已经落位。这盘以天下为局的大棋，终于要即将正式开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