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
于曼妮突然对着话筒说道:“爷爷,你是不是觉得青山有点自大了?是不是觉得他有点轻视齐家?”
电话那头,于同微微一愣。
他刚才虽然嘴上说得豪气干云,要保刘青山到底,甚至不惜动用自己在燕京的老关系。但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,他心里确实闪过一丝这样的念头。
毕竟,按照常理推断,一个毫无根基的文人,面对铁道部那种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,面对齐家那种在燕京有些势力的家族,表现得如此轻描淡写,甚至敢直接动手打断人家一条腿,这在官场老手看来,确实有点不知天高地厚,有点书生意气了。
这种勇,有时候往往意味着蠢。
“没有没有。”
于同连忙否认,不想在孙女面前贬低她的救命恩人,也不想让孙女觉得他在权衡利弊。
但他顿了顿,还是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,这也是他作为长辈的经验之谈,也想教导孙女:“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要慎重对待。妮妮啊,这世界其实并不公平,甚至有时候是很残酷很黑暗的。”
“狮子搏兔,亦用全力,更何况他现在面对的是一群饿狼?稍有不慎,就是万劫不复啊。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,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,也要懂得保护自己。刚过易折的道理,他得懂。”
“是呢,这个道理我知道,我也懂您的担心。”
于曼妮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了刚才哭诉时的脆弱,反而透着一股子奇异的笃定。
她靠在沙发上,手指轻轻缠绕着红色的电话线,仿佛在编织一张大网,轻声说道:“爷爷,但我想说的是青山他是真的不怕齐家。”
“他不是自大,也不是盲目,更不是无知者无畏。”
“他是心有底气。”
“底气?”
于同有些好奇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他实在想不出,一个西北农村出来的大学生,哪怕成了大作家,有了点稿费,在燕京城这种权贵云集、甚至可以说是一块砖头砸下来都能砸到三个处长的地方,能有什么样的底气去硬刚齐家?
才华?
名气?
在国家机器和庞大的家族势力面前,这点名气和金钱,脆弱得像张纸,一捅就破。
难道他手里有什么齐家的把柄?
还是说他认识什么报社的硬笔杆子?
“什么底气?”于同问道,身体微微前倾,显然来了兴趣。
于曼妮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揭开一个惊天大秘密。
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透着一股神秘感,也透着一股子作为自己人的骄傲:“爷爷,其实青山不仅仅是你想象的那个青山。”
“他的身份,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他是燕京刘家的人。”
“什么?!”
电话那头,传来嘎吱一声脆响,那是于同猛地坐直身子时,老旧藤椅发出的抗议声。
因为动作太猛,老爷子的腰椎都发出了一声脆响。但他完全顾不上了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不可置信:“你说哪个刘家?!”
“就是那个住在东城根儿下,一门双将的燕京刘家。”
于曼妮的声音清晰无比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:“京畿卫戍区的那位刘树义老将军,还有那位在北海舰队的刘树茂将军”
“那是他二爷爷和三爷爷!”
“而青山的亲爷爷,叫刘树德。他是刘树义和刘树茂失散多年的亲大哥!早年间因为战乱走散了,一直流落在西北农村。是最近也就是前两个月,他们才刚刚相认,才认祖归宗的!”
轰——
仿佛有一道惊雷,顺着电话线,跨越了千里之遥,在沪上那间雅致的书房里炸响!
于同彻底惊呆了。
他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,嘴巴微张,半天没合拢。那一瞬间,他脑海中迅速闪过燕京那张错综复杂、等级森严的权力关系网。
燕京刘家!
他虽然一直在沪上主持工作,远离京师那个漩涡中心,但对于那个圈子里的关系,他怎么可能陌生?
虽然燕京刘家不是那种真正的庞然大物,也不是根深蒂固的老牌势力!
但是这两年,随着那位老领导的复出,作为铁杆心腹的刘家,则是异军突起,圣眷正隆!
刘树义门生故吏遍布军中,如今更是执掌整个京畿地区的卫戍工作,可以说是一跺脚四九城都要抖三抖;还有刘树茂同样是身兼重任,执掌北海舰队,这几年和苏联老大哥的关系日益紧张,刘树茂这个北海舰队的重要性就更加关键。
刘家的二代们,也都正值壮年,在各个要害部门身居要职,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。
可以说,现在的燕京刘家就是一头盘踞在皇城根下的巨虎!
相比之下,那个所谓的铁道部齐家,在刘家面前,顶多也就是只上蹿下跳、不知死活的猴子,甚至连猴子都算不上,顶多是只蚂蚱!
“你你说的是真的?”
于同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,那是极度震惊后的失态,也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狂喜:“青山那个写诗的青山竟然是刘家的嫡孙?!”
如果青山真的是燕京刘家的人,那他还真不怕什么齐家!
别说打断一条腿,就是把齐鹏飞废了,齐家敢放个屁吗?
只怕齐家知道真相后,得吓得连夜上门负荆请罪,磕头求饶,生怕刘家一怒之下把他们连根拔起!
“这个消息可靠吗?”于同作为老政治家,本能地又追问了一句,确认情报的准确性。这关系到他接下来的态度和布局,甚至关系到于家未来的战略走向。
“千真万确!”
于曼妮语气笃定,带着一丝炫耀,仿佛在说我看中的男人怎么可能差,她笑着说道:“这是青山亲口告诉我的,绝对假不了。而且爷爷,您知道他今天去哪儿了吗?”
“去哪儿了?”于同追问。
“他今天一大早,就是回燕京刘家的那个大四合院了。”
于曼妮看着窗外,想象着那个男人此刻正在经历的场景,眼中满是柔情:“他爷爷奶奶最近刚从弯河老家被接到燕京,就住在刘家大院里。今天是刘家全族的家庭聚会,他就是回去参加家宴,去见那些长辈的。”
听到这里,
于同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消散了。
能参加刘家的全族家宴,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身份已经被家族承认,是板上钉钉的刘家人,甚至可能是核心成员!
不是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!
于同微微点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。
他心里暗暗思忖:妮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?连人家家宴都知道?看来你们之间关系不一般啊?
如果能通过这层关系,和燕京刘家搭上线
那对于于家未来的发展,对于他在政坛上的进退,那将是多大的助力?
这是一个完美的合作对象!
刘家有军政背景,有深厚的底蕴;于家在沪上经营多年,有经济基础,有人脉。
这两家要是联手那画面简直太美了!
“算了,等回头见到妮妮了,再当面问她这些东西吧。”
于同收敛心神,不再纠结那些细节。
当务之急,还是对付齐家。
他换上了一副格外郑重和亲切的口吻,笑着说道:“妮妮啊,既然是这样,那咱们就更不能失了礼数。人家不仅是救命恩人,还是刘家的子弟,这分量可不一样。”
“请你务必转告青山,表达我对他救了你的万分感谢。这份恩情,我于同记下了,于家记下了。”
“还有,顺便邀请他”
于同顿了顿,沉声道:“如果下次有机会来沪上的话,一定要到我这里来坐坐。”
“到时候,爷爷亲自下厨,做几道拿手的本帮菜,请他吃饭!我要跟这位大才子好好喝两杯,感谢他救了我的宝贝孙女!!”
听到这话,于曼妮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,心花怒放!
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忍不住打了个滚,抱着那个红色的电话筒,就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。
成了!真的成了!
其实,她费了这么大劲,打了这通电话,除了要报复齐鹏飞之外,另一个更重要、也更隐秘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!
她太了解自己的爷爷了,也太了解这种大家族的门第观念了。
如果刘青山只是个普通的穷学生,哪怕他才华横溢,哪怕他救了自己,爷爷顶多也就是给点钱,给点前途上的提携,作为报答。要想让爷爷同意他们在一起,甚至支持他们,那简直是难如登天。
门当户对,
这四个字就像一座大山,压死过多少痴男怨女。
所以,她必须在爷爷面前,一点一点地不着痕迹地把刘青山的底牌亮出来。
从才华,到人品,再到最后的家世。
层层递进,步步为营。
希望刘青山能获得爷爷的青睐,为以后自己向家里摊牌时打一个基础,到时候希望爷爷能支持自己,也不要为难刘青山。
至于打击报复齐鹏飞?
那反而是次要的了。
有了爷爷这个态度,齐家?
那不过是秋后的蚂蚱,随时都能捏死,根本不足为虑。
甚至,刘青山的身份一亮出来,齐家自己就得吓尿了,都不用爷爷动手。
“嗯!我知道了爷爷!”
于曼妮立刻笑嘻嘻地应道,声音甜得发腻,透着一股子得逞的小得意:“我一定会把话带到的!他肯定也很想拜访你!他一直说很敬佩你呢!”
“好,好。”
于同在那头也是心情大好,“那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,缺什么就跟家里说。有什么动静,随时给爷爷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爷爷,你也保重身体!拜拜!”
“再见,乖孙女。”
“咔哒。”
随着一声轻响,通话结束了。
于曼妮放下话筒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她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,最后变成了一种胜利者的得意。
第一仗,大获全胜!
不过,战斗还没有结束。
爷爷这边搞定了,这是尚方宝剑,是战略层面的支持。还有一个人也需要通知,那是具体的执行者,是战术层面的打击。
于曼妮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一块苹果,扔进嘴里,嚼得汁水四溢。她调整了一下情绪,让自己的声音从刚才对爷爷的撒娇,切换成了一种更委屈的状态。
然后,她再次拿起了话筒。
这一次,她拨通的是一个更加特殊的号码,那是她父亲办公室的电话。
“喂,爸,是我呜呜呜呜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