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恶天秤见自身最本源的天秤法则都未能压制苏瞬华,那模糊面容下的法则之心首次产生了名为“决绝”的波动。他双手缓缓抬起,不再是拨动天秤,而是结出了一连串古老而复杂的手印。每一个手印成型,他周身那黑白交织的光晕便凝实一分,散发出迥异于之前“衡量”气息的、更为古老宏大的威压。
随着他毫无情感却沉重无比的声音落下,五道巨大的法印虚影自他身后冲天而起,分呈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五色,对应五行,却又远超五行本源,更蕴含着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五种天道人伦的至高烙印!这五印并非单纯的能量攻击,而是引动了天地间某种固有的、秩序性的根本力量,化作五座巍峨如山、璀璨如星的天道丰碑,带着镇压邪魔、匡扶正道、界定纲常的无上伟力,朝着苏瞬华缓缓压下!
五印尚未完全落下,整个刹那回廊就开始剧烈震颤,那些流淌的时光碎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熨平,流动的风也变得粘稠、迟滞。这不是领域的压制,而是整个空间规则都在被这“五印衍天”强行扭转,趋向于一个稳定、有序、但也刻板僵化的“天道框架”!苏瞬华那赖以生存的“刹那”变幻之境,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然而,面对这仿佛能衍化诸天、定鼎乾坤的五印镇压,苏瞬华清隽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,反而露出一丝近乎顽皮的笑意。他托着刹那风珠的手腕轻轻一转,身影不仅没有后退或硬抗,反而如同柳絮、如同游鱼,主动迎着那缓缓压下的五印虚影飘然而上。
“天衍之数,五十有五,然其用之者,不过刹那之机。”
他的身影在五印交织的法则缝隙中穿梭,步伐玄奥,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天道运行的“间隙”之处。仁印之光普照,他身影融入其中,仿佛化身至仁一念,却又在印法欲要将其“固化”为仁之象征时悄然滑走;义印之锋锐利,他如清风绕指,避开其凛然锋芒,仿佛那铁律般的义理也无法束缚无形之风;礼印之序严谨,他却在其规整的框架边缘留下几道看似杂乱却暗合自然的流风轨迹;智印之芒洞察,他却以无数瞬息万变的念头碎片,让其洞察之力如坠迷雾;信印之重沉凝,他则化身最为轻灵无拘的刹那,使其无法承载锁定。
苏瞬华便在这五印衍天的宏大镇压之下,施展出了极致的“游走”之术。他不是在对抗天道,而是在利用天道法则运行中那无数个微不可查的“刹那”空隙,如同最高明的舞者,在刀尖上翩跹,在律法的字里行间漫步。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这僵化“衍天”之道最犀利的嘲讽——再完美的秩序,也无法囊括所有瞬息万变的真实。
五印轰然压下,光芒万丈,道音隆隆,将那片区域彻底淹没。
然而,当光芒渐散,只见苏瞬华的身影依旧立于原地,衣袂飘飘,仿佛从未移动过,又仿佛刚刚经历了万千次位移。他手中的刹那风珠光芒流转,映照着他淡然的笑意。
“天道浩荡,却困不住一瞬之风。”
善恶天秤沉默地看着他,手中的古朴天秤发出低沉的嗡鸣。五印衍天,竟也未能将其镇压!这风灵对“刹那”之道的运用,已臻化境,其存在方式,简直是对一切固化法则的挑战。
刹那回廊内,流风再起,那些被暂时压制的时光碎片也重新开始闪烁流转。
道魔之争,依旧僵持。但善恶天秤深知,若不能找到锁定那“刹那”的方法,一切攻击都将是徒劳。而苏瞬华也明白,对方执掌的善恶天秤与天道法则,终究是悬于头顶的利剑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接连化解善恶天秤的凌厉攻势,尤其是那足以衍化诸天、定鼎秩序的“五印衍天”后,苏瞬华心知,一味游走闪避并非长久之计。这善恶天秤执掌法则,力量仿佛源源不绝,若不予以反击,迟早会被他找到克制“刹那”之道的方法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明灭不定的刹那风珠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随即,他抬眸望向那笼罩在黑白光晕中的对手,清隽的容颜上,那抹超然的微笑依旧,却多了一份凛冽如刃的锋芒。
“你以天道衍化镇压于我,我便以这刹那之风,行天刑之罚!”
话音未落,苏瞬华身形陡然定住,不再飘忽闪烁。他双手虚抱于胸前,那颗刹那风珠悬浮其中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,珠内不再是温润的光影流转,而是迸发出亿万道细碎而凌厉的青色毫光!整个刹那回廊内,所有流动的风、破碎的时光,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抽取、凝聚!
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!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种极致的“锐”与“速”!那亿万青色毫光汇聚成一道无形无质、却又真实存在的“风之刑刃”!这道刑刃,并非普通的风刃,它是由无数个被压缩到极致的“毁灭刹那”凝聚而成,其本身的存在,就代表着“终结”与“审判”!
它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速度,仿佛刚被发出,就已经抵达了目标。它所过之处,回廊内的空间没有被撕裂,而是被直接“湮灭”成了最原始的、连时间都近乎停滞的虚无状态!那些时光碎片触之即碎,化为齑粉,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除。
这一击,不再是利用时间的“缝隙”,而是将“刹那”的力量推向了毁灭的极端!是以无限刹那的生灭,模拟天地终结时的大破灭!是风之轻柔升华而成的、最终极的残酷!
善恶天秤那始终毫无情感波动的双眸,在这一刻骤然收缩!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!这“风之天刑”中蕴含的法则,不再是难以捕捉的“变幻”,而是直接了当的“终结”,是连他这衡量因果善恶的法则化身都感到心悸的、纯粹的“灭”之意志!
他来不及再次施展衍天之法,甚至来不及将天秤领域催发到极致。那架古朴天秤被他下意识地横在身前,黑白光晕疯狂涌动,化作一面坚实的法则盾牌。
“铿——!”
一声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、清脆而悠长的撞击声传来。
风之天刑狠狠斩在了善恶天秤的本体之上!
那黑白光晕组成的盾牌剧烈扭曲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天秤本体剧烈震颤,左右托盘疯狂晃动,仿佛其内部的平衡法则都在这一击之下受到了剧烈冲击。
“噔!噔!噔!”
善恶天秤身形剧震,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三步!每一步踏在回廊那虚幻的地面上,都激起一圈圈法则的涟漪,引得周遭光影乱颤。他周身那朦胧的黑白光晕,也明显黯淡了几分。
这是他自现身以来,第一次被真正意义上的逼退!而且是以这种硬碰硬的方式!
苏瞬华施展出此招后,脸色更显苍白,气息也微微紊乱,显然这一式“风之天刑”对他的消耗亦是极大。但他依旧稳稳站立,收回光芒略显暗淡的刹那风珠,袖袍随风轻拂,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信手而为。
“如何?我这风之天刑,可能入得你这善恶法眼?”他语气淡然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然。
善恶天秤稳住身形,手中天秤缓缓平复,但那黑白双眸看向苏瞬华时,已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与审视,而是多了一份深深的忌惮,以及一丝被冒犯法则权威的怒意。
刹那回廊内,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只有那被“风之天刑”湮灭出的虚无地带,在缓缓自我修复,诉说着方才那一击的恐怖。
平衡已被打破,接下来的交锋,必将更加不死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