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,盛夏七月便到了。
对于谢家,尤其是对谢文来说,这个七月格外不同寻常。
他要去参加决定命运的院试了!
其实早在今年四月的时候,谢文就已经成功报名上了这一次的院试。
因为院试是 “童试”的最后一关,直接决定了一个读书人能不能从 “童生” 正式晋升为 “秀才” 。
只有考上了秀才,才算真正踏入了“士”这个阶层,拥有许多平民没有的特权。
所以谢广福和李月兰也跟着紧张和重视起来。
而谢文,是这次京兆府院试所有考生中,年纪最小的一个!
他这个年龄和“格物童生”的特殊身份,让他一出现在备考的学子中,就立刻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,常常被挂在嘴边反复议论。
“我的天!你们听说了吗,有个叫谢文的……他也要考院试?据说今年才十二岁?”
“真是后生可畏!老夫寒窗苦读二十余载,今年三十有五,已是第四次参加院试了……他竟如此年幼就来闯这龙门!”
“听说他是云槐县来的,了不得,了不得啊!”
“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在背‘三百千’呢!人家都来考秀才了!果然是天才。”
“啧啧,真是人比人气死人!后生可畏啊!”
“哼,乳臭未干,也来凑热闹?怕是家里有钱,来博个名声的吧?”
“我看悬!年纪太小,心性不稳,经义能理解多深?诗词能作得多好?”
“就是,仗着有点小聪明,弄了个‘格物童生’的名头,就真以为自己能过院试了?天真!”
“他那‘格物童生’怎么来的,你们不知道?据说是献了什么农具图纸,得了皇上的青眼,被破格赐予的!这能跟咱们寒窗苦读、一步步考上来的比?”
“就是!咱们可是实打实过了县试、府试的!他呢?直接跳过了最磨人的前两关,直达院试!这运气也太好了!”
“这算什么真本事?不过是沾了‘奇技淫巧’的光罢了!圣人文章,才是正道!”
“咱们走着瞧!考场之上,凭的是真才实学,可不是比谁年纪小,谁名头怪!”
“待放榜之时,便知谁是滥竽充数!”
“诸位此言差矣。能得朝廷破格赐予‘童生’身份,必有其过人之处。
岂可因年龄小而轻觑?
况且,科举取士,本就为选拔人才,无论途径如何,最终还是要看院试这一场的文章。
咱们与其在此议论,不如专心备考。”
备考的学子们,说什么的都有。
甚至因为谢文以最小年纪参考院试,还引发了一场小小的“学子对赌”。
京兆府有一家颇有名气的茶楼,叫 “翰墨轩” 。
这家茶楼老板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商人,每逢府试、院试等大型考试前夕,都会在茶楼里开设一个 “彩头角” 。
供学子们进行一些无伤大雅的“对赌”,赌的无非是某某人能否高中,或者名次高低。
押注的也多是些笔墨纸砚、小额银钱之类的彩头,图个热闹和吉利。
这次,谢文自然成了对赌的热门人选。
赌盘很简单:
“桃源村谢文,十二岁,能否通过此次院试,成为秀才?”
一时间,茶楼里议论纷纷:
“我押不能!十二岁?能通读四书五经就不错了,还想考秀才?太难!”
“我倒是觉得未必。能得破格,必有倚仗。我小押一笔‘能’!”
“稳妥起见,还是押‘不能’吧!毕竟年纪摆在那儿。”
“我押十文钱,赌这谢家小子连复试都进不了!”
“我押二十文,赌他能进复试,但绝对取不中!”
“你们说,他会不会是案首?那可就是惊天大冷门了!赔率得有一赔一百吧?”
“疯了才押他案首!那么多老童生、名宿弟子是吃素的?”
“嘿,我听说他姐姐是那个画画出名的谢供奉,哥哥是玄策卫的总教头,奇珍坊就是他家开的……我押‘能’!”
“管他呢!我就图个乐呵,两边都押点!”
这场小小的对赌,为紧张的考前氛围增添了一丝别样的趣味和谈资。
其实院试并没有非常固定的考试日期。
通常是由朝廷派遣的 “学政” 大人出巡到各府时,临时张贴告示公布考期,学子们才知道具体的考试时间。
但有一点是不变的:院试基本是每三年安排两次。
这么安排,主要是为了平衡各地的考生数量,也给学子们充足的准备时间,避免过于频繁,同时也确保选拔的质量。
这么重要的考试,谢广福和李月兰,还有谢锋和谢秋芝,自然都要出动,前来捧场助威。
因为院试的考场不在云槐县,而是在上一级的京兆府。
考试前一天,一家人就赶到了京兆府,在离考场不远的地方包下了一个小跨院,吃住都在这里。
晚上,谢文仔细检查了考篮里的笔墨纸砚、干粮清水。
这些都是要给监考官员检查的,即便谢文有空间也不能在考场上使用,所以这一步靠前检查,也不能忽略了。
之后,谢文给自己定下了起床时间——凌晨三点!
谢秋芝听了,眼睛瞪得老大,忍不住吐槽:
“小文,这凌晨三点就起床?这么早的么?鸡都还没叫呢!”
谢文一边整理东西,一边无奈地解释:
“姐,没办法啊。院试规矩,凌晨四点前必须点名入场。
然后当天考完,当天分批放出考场。
去晚了,连考场门都进不去,一年的准备就白费了。”
谢秋芝做了个夸张的“晕倒”姿势:
“我的天……比我画画熬通宵还可怕!”
旁边的谢锋也笑着调侃:
“可不是嘛!我们玄策卫晨练,都没要求这么早起床。小文,你这‘战斗’打响得可真够早的!”
凌晨三点,天色还是一片漆黑。
小跨院的灯却已经亮了起来。
全家人都早早起床,陪着谢文做准备。
虽然不能代替他考试,但这份陪伴本身就是最大的支持。
李月兰给谢文准备了容易消化又顶饿的早点。
谢广福拍拍谢文的肩膀,说了一句:
“平常心,爹相信你可以的。”
其实大家都知道谢文的实力,只是区区的院试,根本不在话下,但是关心和叮嘱也是很有必要的。
谢文心里暖暖的,点点头:
“爹,娘,哥,姐,你们放心吧,我记住了。”
说完,谢文提着考篮就进了考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