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林深处的戾气浓得化不开,紫黑色的音波如同翻涌的墨汁潮水,一层叠着一层,带着蚀骨的寒意,朝着魔清欢席卷而来。
柳诱瑟端坐于断裂的老桃枝之上,素白的裙裾被蛊气浸染得泛出淡淡黑晕,裙摆边缘沾着的泥污与残红,更衬得她面色惨白如纸。怀中那把七弦瑟通体乌沉,弦纹间似有暗红光点流转,仔细看去,竟像是无数细小的怨魂在挣扎哭嚎。她的指尖起落如飞,快得只剩一道残影,每一次弦丝震颤,都有密密麻麻的紫黑蛊虫应声而生,那些蛊虫只有米粒大小,却长着尖利的口器,循着音波的轨迹,张牙舞爪地扑向魔清欢。虫翅扇动的嗡鸣,与凄厉瑟音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张摧心蚀骨的巨网,朝着她当头罩下。
魔清欢立在漫天蛊虫之中,玄色裙摆无风自动,周身澄澈的灵光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温润屏障。那些蛊虫前赴后继地撞在屏障之上,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般化作缕缕青烟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她看着柳诱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,看着她指尖机械般的起落,心中竟生出一丝淡淡的怜悯。
这瑟音里藏着的,哪里是蛊惑人心的贪念,分明是蚀骨的怨毒与不甘,是一个被执念困死的灵魂,在借着冰冷的琴弦,发出绝望的嘶吼。
“柳诱瑟,你的蛊音能惑乱心智,却惑不了本心澄澈之人。”魔清欢的声音清冽如泉,穿透层层音波与虫鸣,稳稳落在柳诱瑟的耳中,“你以怨毒饲蛊,以执念驭音,终究是作茧自缚。艮卦守正,守的是本心,护的是苍生,你的蛊音困不住执守本真之人!”
柳诱瑟的指尖猛地一顿,瑟音陡然拔高,尖锐得如同淬了毒的利刃,直刺人心最脆弱的地方。她抬眼看向魔清欢,眼底的冰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一丝狰狞的恨意,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怨怼:“澄澈?你一个灵魔混血的异类,也配谈澄澈?你不过是运气好,得了旁人的庇护,才有今日的底气!可我呢?我兢兢业业守着宗门规矩,日夜刻苦修炼只为求得一线仙缘,到头来,却落得个被师门抛弃的下场!”
瑟音愈发急促,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,桃林里的黑气翻涌得更甚,如同沸腾的黑水。那些刚刚抽出嫩芽的桃树,在黑气的笼罩下,嫩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、发黑、脱落,连遒劲的枝干都开始微微发颤,仿佛随时都会断裂。柳诱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却又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,泪水混着恨意从眼角滑落,砸在琴弦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:“他们说我心术不正,说我修炼的是旁门左道,可他们哪里知道,若非走投无路,谁愿意与蛊虫为伍?若非被逼入绝境,谁愿意用自己的执念做引,日夜受蛊虫噬心之痛!”
魔清欢的心猛地一颤,她能从柳诱瑟的声音里,听出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。原来这看似冷酷狠戾的女子,也曾有过对正道的向往,也曾有过对光明的期盼,只是师门的偏见、同门的排挤、仙路的坎坷,一点点磨掉了她的赤诚,最后只剩下满心的怨毒与不甘。
“师门抛弃你,不是你的错,”魔清欢的声音柔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可你因一己之怨,残害桑园无辜同门,祸及手无寸铁的幼童,便是大错特错。执念是囚笼,怨毒是利刃,你困死了别人,也困住了自己。”
“住口!”柳诱瑟厉声嘶吼,指尖狠狠拨动瑟弦,一道凝实的紫黑色音刃破空而来,那音刃足有三尺长,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直逼魔清欢的眉心,“你懂什么!你生来便拥有灵魔双力,你有坤纯粹舍命护着,有云玑仙尊悉心指点,你从未尝过被人唾弃、被人抛弃的滋味!你凭什么来教训我!”
音刃裹挟着滔天戾气,转瞬便至眼前,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魔清欢没有躲闪,她缓缓闭上双眼,将心口那枚被小欣欣攥得发皱的糖块暖意,与周身的澄澈灵光融为一体。她想起小欣欣那双澄澈的眼眸,想起坤纯粹拍着她肩膀说的那句“你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你的错”,想起玄渊仙尊的叮嘱“守住本心,方能破局”。
刹那间,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盛的澄澈之力,从她的丹田之中喷涌而出,那力量带着桃花的清甜,带着糖块的暖意,更带着本心的坚定,化作一道柔和却不容侵犯的光柱,迎着音刃撞了上去。
“嘭”的一声轻响,音刃与光柱相撞,竟没有掀起半点波澜。紫黑色的戾气在澄澈之光的照耀下,如同冰雪消融般消散殆尽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,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瑟音,在桃林里缓缓回荡,带着几分哀戚。
这股澄澈之光余波荡漾,如同春日细雨,恰好拂过不远处枯树下昏迷的坤纯粹。他眉心那点紫黑蛊印瞬间褪去,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,眼底的混沌与痛苦尽数散去,只剩一片通透清明。他望着漫天消散的蛊虫与黑气,望着魔清欢周身温润的灵光,终于顿悟——纯粹不是毫无防备的软弱,不是一味退让的妥协,而是坚守本心的同时,拼尽全力护住身边之人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坤纯粹撑着枯树踉跄站起,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,他抬手引动周身巽风,那风不再是往日的微弱绵软,反而带着一股守正护生的刚劲,与魔清欢的澄澈灵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朝着桃林四面八方扩散而去。望过之处,那些沉在贪念里的修士纷纷清醒,有人抱着头痛苦呜咽,有人望着地上的卦材满脸羞愧,小欣欣则从枯树后跑出来,扑到坤纯粹身边,紧紧拽住他的衣袖,眼中满是担忧。
被这张网笼罩的蛊音瞬间溃散,那些还在疯魔争抢卦材的桑园修士,眼底的赤红尽数褪去,纷纷扔下手中兵刃,瘫坐在地,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,露出悔恨交加的神色,有人甚至忍不住失声痛哭。
柳诱瑟惊得瞳孔骤缩,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魔清欢周身的灵光,又看向苏醒的坤纯粹,看着那些被净化的蛊虫与恢复神智的修士,指尖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她修炼蛊音数十载,凭借《贪念蛊音》不知害了多少人,从未有人能仅凭本心之力,便如此轻易地破了她的瑟杀局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柳诱瑟喃喃自语,眼底的冰冷渐渐被恐慌取代,她死死盯着那把七弦瑟,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,“我的蛊音,蚀骨蚀心,无人能挡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从桃林深处传来,如同毒蛇吐信,带着刺骨的寒意,让人不寒而栗:“柳诱瑟,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。区区一个灵魔混血,一个巽卦传人,便破了你的瑟杀局,你还有什么用?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桃林深处疾驰而出,那黑影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,连面容都看不真切,气息阴鸷而诡异,正是之前在天界搅弄风云的幕后黑手之一。他所过之处,桃树枝桠尽数断裂,地面裂开一道道黑缝,缝中溢出的黑气,竟让刚抽出新芽的草木瞬间化为齑粉,一股浓烈的权欲气息弥漫开来,压得桃林众人喘不过气。
柳诱瑟猝不及防,被黑影一掌击中后背,只觉一股阴寒之力瞬间侵入五脏六腑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她怀中的七弦瑟脱手而出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,七道弦丝尽数断裂,乌沉的琴身上,那些暗红光点瞬间黯淡下去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柳诱瑟捂着胸口,艰难地抬起头,嘴角还在不断淌着鲜血,眼底满是惊恐。
黑影没有答话,只是抬手一挥,一道黑气便如毒蛇般缠上了柳诱瑟的脖颈,将她死死扼住。他的目光落在魔清欢的身上,带着一丝阴恻恻的笑意,声音里满是贪婪:“灵魔混血,果然有点门道。不过,今日你既然来了,便别想活着离开桑园。”
魔清欢的眉头紧紧蹙起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黑影身上的气息,与天界权欲卦阵的黑气同出一源。看来,柳诱瑟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的一枚棋子,真正的阴谋,远比她想象的要深沉诡谲。
“你躲在暗处,操控他人,搅乱三界,究竟有何目的?”魔清欢的声音冰冷如霜,周身的澄澈灵光暴涨,化作一道耀眼的光盾,做好了战斗的准备。
黑影桀桀怪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不屑与狂妄,在空旷的桃林里回荡:“目的?自然是颠覆这腐朽的三界,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。这三界的规则,本就该由强者制定,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,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!”
他抬手一挥,漫天黑气翻涌而起,化作无数道锋利的黑气刃,朝着魔清欢射去。这些黑气刃与柳诱瑟的蛊音不同,里面藏着比蛊毒更甚的权欲执念,一旦沾身,便会侵入识海,让人陷入无穷无尽的欲望深渊,远比蛊音更难对付。
魔清欢不敢大意,她将周身的澄澈之力尽数提起,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。黑气刃密密麻麻地撞在屏障之上,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,屏障剧烈震颤,泛起层层涟漪,却始终没有破裂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黑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又被贪婪取代,他舔了舔嘴唇,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,“你的灵魔双力,若是能为我所用,定能助我成就大业!”
话音落下,黑影便化作一道黑气,如同离弦之箭,朝着魔清欢扑了过来,掌心凝聚着浓郁的权欲之力,那力量黑得发亮,誓要将魔清欢一举拿下。
魔清欢深吸一口气,她知道,这是一场硬仗。可她的心中没有丝毫畏惧,因为她的身后,是重获清明的桑园修士,是满怀信任的幼童,是她誓死守护的故土。
她抬手握住心口的糖块,指尖的暖意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,化作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。她看着扑来的黑影,眼底的澄澈愈发坚定,周身的灵魔之力与澄澈之光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道耀眼的光剑,剑身流转着玄紫与莹白交织的光芒,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。
“想要我的力量,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!”
魔清欢一声清喝,握着光剑朝着黑影冲了过去。剑光划破漫天黑气,如同破晓的曙光,照亮了整个桃林。那些被黑气笼罩的桃树,在剑光的照耀下,竟又开始抽出新芽,枯萎的花瓣重新绽放,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
就在此时,柳诱瑟趁着黑影注意力全在魔清欢身上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挣脱脖颈上的黑气束缚,狼狈地朝着桃林深处遁去,只留下一句带着不甘与怨毒的狠话,在风中飘散:“贪念未灭,终会再遇!”
一场惊心动魄、扣人心弦的全新角逐,就在此刻悄然展开!这将不再仅仅是简单意义上的胜负之争,而是代表着正义与邪恶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冲突;它不仅象征着澄澈光明和无尽黑暗两种极端力量的激烈碰撞,同时也预示着守护世间美好与摧毁一切希望的生死对决!
然而面对如此严峻复杂的局势,魔清欢却毫无畏惧之色——哪怕前方道路荆棘密布、危机四伏,她亦决绝地选择勇往直前,毫不退缩半步!只因在她那炽热无比的内心深处,始终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:那里既有温暖如春日暖阳般的柔情似水,又蕴含着坚如磐石般矢志不渝的信念执着;不仅充盈着对于三界苍生安危福祉的殷切关怀期待,更承载着那份源自灵魂最深处对于公平公正、善恶分明的永恒追求向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