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奥迪车平稳的开在高速上,安林市已经被甩在身后。
车里很安静。
陈妙玲坐在副驾驶,脸色还有点白,但已经不那么害怕了。她时不时从后视镜里,看一眼后座闭着眼睛的易承泽。
那个男人为她踹开门、为她披上衣服的画面,一直在她脑子里转。
易承泽没睡着,他正在回顾过去两天发生的事。
安林的庆功宴,平江的大爆炸,省委书记的半夜任命,还有纪委门前那场交锋,最后是那条长街上默默送别的人群。
所有事都发生的太快了。
但他清楚,这只是开始,更硬的仗还在后面。
平江。
这个地方,靠重化工发展起来,现在也可能毁在重化工上。
整个市的领导班子都被一锅端了,问题肯定不只是一场安全事故。
“易书记,我们快到了。”司机老张的声音把易承泽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易承泽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灰蒙蒙的,让人觉得很压抑。空气里也飘着一股淡淡的化学品味,有点刺鼻。
车子开始颠簸起来,下了高速换成了国道,路面坑坑洼洼。路两边的房子都很旧,墙皮掉的到处都是,看着没什么活力。
这就是平江。
江北省以前的工业明星,现在却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。
下午四点,车队下了高速,开进平江市区。
路口有几辆车早就在等着了。一个戴金丝眼镜、身材有点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,满脸都是笑,姿态放得很低。
“易书记,您好您好!我是市委秘书长钱利民,代表市委市政府欢迎您来平江主政!”他一边说,一边热情的给易承泽拉开了车门。
“钱秘书长,辛苦了。”易承泽下了车,跟他握了握手,眼神却越过他,看向了市中心的方向。
钱利民马上明白了,弓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易书记,您路上累了,我们先去招待所休息,晚饭都准备好了,市里几位同志都等着给您接风呢。”
“不去招待所。”
易承泽淡淡的打断了他。
钱利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:“那……书记您的意思是?”
“去事故现场。”易承泽的语气很坚决,说完就转身上了车。
钱利民愣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。
不按套路出牌!
这位新书记,刚来就要去最麻烦的地方?
他不敢多问,只能尴尬的笑着,连声答应,然后钻进自己的车里,在前面带路。
车队调转方向,朝着城市北边的重化工园区开去。
越往北开,空气里的味道越冲,路也越烂。半小时后,眼前出现了一大片厂区,看着就象一片废墟。
到处都是烧黑的墙和扭曲的钢筋,爆炸中心还在冒着白烟。几十辆消防车停在旁边,整个场面看着让人心里发沉。
可当车队想靠近封锁区的时候,却被拦了下来。
拦路的是一群穿着黑西装、戴着墨镜的大汉,个个身材魁悟,表情冷冰冰的。
他们有二三十个,站成一排,把去现场的路堵死了。那股子气势,一看就不是普通保安。
钱利民的脸色“唰”的一下就白了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赶紧落车,跑到那群黑衣人跟前,压着声音求道:“各位大哥,麻烦让一下,省里来的领导,新上任的市委书记要看现场!”
带头的是个光头壮汉,脸上有一道长疤。他摘下墨镜,斜着眼看了钱利民一下,眼神里全是看不起。
“钱秘书长,我们也是听命令行事。”他的声音又沙又沉,“天华集团的周董说了,现场情况复杂,为了领导的安全,谁都不能进去。”
天华集团就是这次爆炸的公司,是平江甚至整个江北省的化工大企业。老板周啸林,在平江是无人不晓的人物,号称地下首富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行!易书记是市委一把手!你们要干什么?”钱利民急得满头大汗。
刀疤脸冷笑一声,根本不搭理他。
车里,陈妙玲气得脸都红了:“他们也太嚣张了!连市委书记都敢拦?”
易承泽面无表情,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他一出来,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更紧张了。
钱利民看到易承泽,哭丧着脸跑过来:“易书记,您看这……这都是企业自己找的保安,他们……”
他已经说不清楚话了。
易承泽没看钱利民,眼神很平静,直接落在了那个刀疤脸身上。
刀疤脸也瞪着他,眼神里全是挑衅。
这是在给他下马威。
一点掩饰都没有。
他们就是要告诉易承泽:在平江,你一个外来的书记说了不算。
陈妙玲实在忍不住了,她快步上前,对着那群人呵斥道:“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?这是平江市市委书记!马上让开!”
一个站在刀疤脸旁边的小年轻,咧嘴一笑,伸手就推了陈妙玲一把。
“小娘们,滚开!这里没你说话的份!”
陈妙玲一个跟跄,差点摔倒。
易承泽眼神一寒。
但他没有发火,甚至没去扶陈妙玲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生气,会马上叫警察来清场。
可他只是慢慢的举起了手机。
他对着那排黑衣人,对着嚣张的刀疤脸,对着被推了一把的陈妙玲,也对着吓坏了的钱利民,不慌不忙的按下了快门。
“咔嚓。”
闪光灯亮了一下,把所有人的脸都清楚的拍了下来。
刀疤脸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意外和不安。
易承泽收起手机,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。
他转过身,对着身后脸色惨白的钱利民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钱秘书长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象是在给对方反应的时间。
“回去告诉他们。”
他迈步走向自己的车,那群黑衣人下意识的让开了一条路。
他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就在车门快要关上的时候,他冰冷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“今天挡我的路,明天,我就拆了他们的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