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的可怕。
张建国和他带来的几个审计人员,脸色惨白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那份白纸黑字的捐赠协议,就摆在眼前,让他们心头发沉。
非法拘禁,刑讯逼供。
这两个罪名,任何一个扣下来,都足够让他们丢掉工作,甚至去坐牢。
“易……易书记……”张建国嘴唇哆嗦着,没有了之前的嚣张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我们……我们也是奉命行事,我们不知道……”
易承泽的眼神很冷,懒得再跟这些小角色废话。
他拿出手机,直接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办公室的电话。
电话很快接通。
“王书记,我是易承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:“承泽同志,你到省城了?”
“报告王书记,我还在安林。”易承泽的语气很平静,“省审计厅的几位同志,在我办公室对我进行离任审计,还把我的秘书叫去问了二十四个小时的话。我现在想跟您请示,这几位同志,是省纪委直接派人来带走,还是怎么处理?”
一句话,让张建国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
电话那头的王书记,呼吸都重了几分。他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离任审计是真的,但审成这个样子,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搞鬼,想把易承泽去平江的任命搅黄。
“胡闹!”王书记的声音带着火气,“承泽同志,你稳住现场,保护好相关人员和证据!我马上派人过去!”
电话挂断。
易承泽收起手机,看都没再看张建国一眼,他走到陈妙玲身边,声音放缓了许多:“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,好好休息。”
陈妙玲摇了摇头,她站直了身体,眼神固执:“易书记,我没事。您的交接工作,我必须在场。”
她知道,这是她作为秘书,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易承泽看着她苍白但坚定的脸,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……
半个小时后,省纪委的工作组赶到,直接带走了张建国一行人。
市委大楼里,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干部,看向易承泽的眼神,都充满了敬畏。
这位年轻的市长,不,是未来的平江市委书记,手腕太强硬了。
想在他升迁的关头捅刀子?不仅没伤到他分毫,反而把自己送了进去。
市长办公室里。
周清源一夜没睡,眼圈通红,他紧紧握着易承泽的手,想说的话很多,最后只化为一声长叹:“承泽,到了平江,万事小心。那边……比安林复杂得多。”
赵瑞龙站在一旁,神色复杂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,心里那点争权夺利的心思,早就没了。
他现在才明白,自己和易承泽的差距,不在于手段和背景,而在于眼界和气度。
“易书记,安林……离不开你啊。”赵瑞龙由衷的说了一句。
易承泽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赵市长,安林的未来,就拜托各位了。”
他没有多说,埋头在最后几份文档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字迹刚劲有力,就象他这个人一样。
上午十点,所有交接工作完成。
易承泽拒绝了市委安排的欢送仪式,他不喜欢那种迎来送往的场面。
“周书记,各位,就送到这吧。”易承泽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,“我从后门走,不想搞得太张扬。”
周清源等人还想再送,但看着易承泽坚决的眼神,只能无奈的点点头。
他们站在办公室的窗前,目送着易承泽和秘书陈妙玲的身影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……
黑色的奥迪车,悄无声息的滑出市委大院的后门。
司机是市府的老人,他轻声问:“易市长,直接上高速吗?”
“恩,直接走。”易承泽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再见了,安林。
这个他奋斗了多年,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。
然而,当车子转过街角,准备导入主干道时,司机却猛的一脚刹车。
车里的易承泽和陈妙玲都因为惯性前倾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易承泽睁开眼,皱眉问道。
司机没有回答,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,嘴巴微微张开。
易承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他也愣住了。
眼前的长街,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但没有鸣笛,没有吵闹。
街道两旁,站满了人。
黑压压的人群,从街头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,一眼望不到边。
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,有穿着工服的工人,有背着书包的学生……
他们都是安林最普通的市民。
他们没有拉横幅,没有喊口号,只是那么安静的站着,默默的看着这辆黑色的奥迪车。
一个大妈的眼框红红的,手里提着一篮子刚煮好的热鸡蛋。她身边的男人,就是当初在幸福里小区,拉着易承泽哭诉的那个大爷。
人群中,一个年轻的母亲,抱着自己的孩子,深深的向着车的方向鞠了一躬。为了她孩子的学区房问题,易承泽曾经亲自召开协调会,拍板解决了老大难。
更远处,几个穿着朴素的农民,举着一块用硬纸板写的牌子,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——“好人,平安”。
路口的交警,不知何时已经拉起了临时的警戒线,他们没有驱散人群,而是并排站立,朝着易承泽的车队,庄严的敬了一个礼。
十里长街,万民相送。
这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易承泽看着窗外一张张真诚的面孔,看着那一双双饱含着不舍与祝福的眼睛,喉咙猛地一紧。
这个在官场刀光剑影中杀伐果断、从未示弱的男人,此刻,眼框也有些发热。
他缓缓摇落车窗。
人群看到他,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,但很快又安静下来。
没有人说话,只是很多人都抬起了手,默默的挥着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话语,却有让人心头发颤的力量。
易承泽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哽咽,他对着窗外的人群,郑重的、缓缓的挥了挥手。
车子在人潮中,以一种近乎步行的速度,缓慢前行。
易承泽的心里,一遍遍的默念着。
安林,再见。
平江,我来了。
就在这时,他的加密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短信,来自姜青竹。
“电视上看到安林的直播了。这一幕,比任何一枚勋章,都更有分量。”
“平江是龙潭虎穴,我在省委大院,等你凯旋。”